秋日的過薄薄的雲層，灑在新開闢的趙地集市上。空氣中飄散著新麥的香氣，混合著牲畜的腥羶和遠方山林的清新。這裡是秦趙邊境新設的互市場所，一個月前還劍拔弩張的兩國軍民，此刻正進行著小心翼翼的貿易往來。
李念站在集市口新搭建的臺上，目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這位二十出頭的青年員著秦國低階吏的深服，腰間佩著一枚青銅印，那是他父親李明特意為他爭取的趙地教化使之職。
“李大人，今日又有三起糾紛。”老忠快步走上臺，額頭帶著細的汗珠，“都是為度量衡不一致而起。趙人用鬥比秦鬥小，秦商覺得吃虧。”
李念微微點頭，這個況他早有預料。自互市開放以來，這樣的幾乎日日發生。他向集市西側那片新搭建的屋舍，那是他籌劃多日的秦制學堂，今日終於要正式開課了。
“按我們前日議定的標準鬥斛理便是。”李念平靜地說，“告訴商賈們，凡此市，皆用秦制度量，但有爭執，可至市吏裁決。”
老忠應聲而去。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如今已年過五旬，鬢角染霜，但神矍鑠。自從李明派他協助李念管理互市，他便了年輕教化使最得力的助手。
李念走下臺，穿過集市。道路兩旁，秦商與趙民正在易。一邊是秦地的鐵、鹽、布匹，一邊是趙地的山貨、藥材、牲畜。語言不通的雙方靠著手勢和幾枚通用的錢幣進行流，偶爾會有懂些對方語言的商人幫忙翻譯。
“李大人！”一個稚的聲音響起。
李念轉頭，看見一個七八歲的趙人男孩正朝他招手。男孩手裡拿著一隻木雕的小鳥，那是前日李念在巡視時送給他的。
“小狗子，今日怎麼沒幫你阿爹照看羊群？”李念用略顯生的趙地方言問道。
男孩興地指著西邊的學堂：“我阿爹說，今日學堂開課，讓我去聽聽！”
李念笑著了男孩的頭，繼續向前走去。他注意到幾個趙地老者聚在一攤販前，低聲議論著什麼，目不時瞥向學堂方向。李念認得其中一位——曾經是趙國一個小邑的鄉老，在當地頗有威。
“諸位長者安好。”李念走上前，執禮甚恭。
老者們略顯侷促地回禮。那位鄉老猶豫片刻，開口道：“李大人，老朽有一事不明。秦廷既已佔領此地，為何不直接推行秦法秦制，反倒要開設學堂，徐徐圖之？”
李念聽出這話中的試探之意，微笑道：“趙地與秦地，風俗各異，言語不通。強行推行，恐生牴。辦學堂，是為讓趙民瞭解秦制之優，秦法之公。譬如這種子落地，需細雨滋潤，而非暴雨傾盆。”
鄉老若有所思，另有一人卻冷笑道：“只怕是刀子殺人，奪我趙人之魂。”
氣氛一時凝滯。李念不惱不怒，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此為學堂首日授課之容，諸位不妨一觀。”
竹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識常用秦字、學統一度量、明基本法令、曉農桑之技。
“這...”鄉老們面面相覷，“不教忠君國之道？”
“民以食為天，人以生為本。”李念收起竹簡，“學堂首務，是讓趙民能與秦人流，知曉法令避免刑，學習農技改善生計。至於家國大義，待百姓安居樂業後，自有會。”
這番話讓老者們陷沉思。就在這時，集市東頭突然傳來一陣。
“怎麼回事？”李念蹙眉去。
片刻後，雲娘匆匆趕來。這位曾經的楚國子如今是李念得力的報助手，對趙地風俗民的瞭解多次幫助他們化解危機。
“是幾個趙國遊俠。”雲娘低聲道，“他們不服市吏管理，爭執間推倒了秦商的貨攤。”
李念快步趕往出事地點，只見三個趙國打扮的年輕人被秦兵圍在中間，地上散落著破損的陶和撒了一地的糧食。周圍聚攏了不看熱鬧的民眾，秦趙皆有，神各異。
“為何在此生事？”李念沉聲問道。
領頭的趙人青年昂首道：“秦吏不公！同一匹布，秦商賣五十錢，趙商只許賣三十錢，這是何道理？”
一旁的市吏忙解釋道：“李大人，非是下不公。趙商那布質量次等，經緯稀疏，與秦布不可同價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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