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歷險記》第703章 相府夜宴(1)

作者:書生撰稿·1個月前

四合,咸城相國府邸燈火通明。朱漆大門次第開啟,青銅首門環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冷。李明整了整深領口,邁過一尺高的門檻時,刻意放緩了腳步。

“左庶長到——”

唱名聲穿過三重庭院,驚飛簷下棲息的夜鳥。李明抬眼去,九十九級臺階盡頭,呂不韋正含笑立在廊下,玄錦袍上暗繡雲紋,在暮中若若現。

“李卿來得正好。”呂不韋迎下三級臺階,這個細微的舉讓李明眸。按禮制,上卿迎客最多下九級臺階,三級恰在親疏之間。

“相國設宴,豈敢遲來。”李明執禮時瞥見庭中陳設:八座青銅樹燈分立兩側,每座燈樹燃著十二盞魚油燈,恰合諸侯禮制。看來傳聞不虛,呂不韋確實在試用天子儀仗。

宴廳早已觥籌錯。李明甫一落座,就覺袖口微沉。低頭看去,一枚和田玉珏無聲袖中,玉質溫潤,雕著罕見的螭虎紋。

“聽聞李卿雅好玉。”鄰座的中大夫令齊舉杯示意,“此乃相國珍藏。”

李明指尖挲著玉珏紋路。螭虎乃兵權象徵,呂不韋這份“薄禮”著試探。他不將玉珏收懷中:“相國意,卻之不恭。”

酒過三巡,呂不韋擊掌喚來舞姬。水袖翻飛間,李明注意到樂師席有個青琴師始終低頭調絃。當《鹿鳴》奏響時,那琴師指法陡然一變,在宮商角徵羽間嵌進半個變徵音。

“好曲。”李明舉觴敬向呂不韋,“只是這變徵之聲,似非秦地雅音?”

呂不韋掌大笑:“李卿果然通音律。此乃楚地新聲,本相覺得,大秦也該博採眾長。”說話時,他目掃過在場眾臣,最後定格在李明臉上。

恰在此時,侍從捧來炙鹿。銀刀劃過焦脆表皮時,李明看見質紋理——這分明是秋獵時專供國君的北地麋鹿。

“相國今日之宴,讓明想起在邯鄲時見過的趙宮夜宴。”李明執起酒樽,狀似隨意道,“當年平原君宴客,用的也是這般炙鹿。”

呂不韋笑容微滯,旋即恢復如常:“趙奢之後,趙國再無良將。”他揮手撤下鹿,“既不合李卿口味,換黍羹來。”

羹湯上桌時,李明藉著氤氳熱氣打量四周。東席坐著十餘位陌生面孔,皆著履配玉,顯然是山東諸國計程車人。其中有個虯髯客始終按著劍格,指節大的右手虎口結著厚繭——這是長年使用弩機留下的痕跡。

新宇坐在西側末席,正與府工匠討論著什麼。當侍者送上酒水時,這位機械工程師本能地扶了扶陶爵,指尖在爵腹三足間輕輕叩擊。

“李卿覺得這酒如何?”呂不韋忽然發問。

“形制古樸,當是穆公時舊。”李明答得謹慎。

“舊方能裝新釀。”呂不韋著酒爵紋路,“就像大秦舊制,也該注。”

話音未落,樂聲驟停。十二名武士抬著巨鼎步庭中,鼎盛滿竹簡。呂不韋起振袖:“此乃《呂氏春秋》綱目,願集百家之長,不朽之作。”

竹簡嘩啦展開的剎那,李明看見幾卷帛書混在其中,出“水德”“尚黑”等字眼。他心頭一震——這是家五德終始說的容。

“相國宏願,令人欽佩。”李明起行禮,“只是百家學說各有基,強融恐生齟齬。”

“齟齬?”呂不韋負手向咸宮方向,“商君變法時,舊貴何嘗不謂齟齬?如今大秦兵強馬壯,正是破除陳規之時。”

宴散時已是子夜。呂不韋親自送李明至二門,這個逾矩的舉讓侍衛們都垂首屏息。

“李卿可知,今日為何獨你能飲三巡蘭生酒?”呂不韋忽然按住李明手腕。他指尖冰涼,力道卻重如千鈞。

“明愚鈍。”

“因你懂得何時該醉,何時該醒。”呂不韋鬆開手,往他懷中塞一卷帛書,“就像那日你在章臺宮勸諫大王緩徵徭役,看似逆耳,實則救國。”

馬車駛過宵的街道時,李明展開帛書。藉著車窗進的月,他看見上面用硃砂畫著咸城防圖,十二哨卡被特意標紅。而在渭水南岸的宜春宮附近,有個新添的墨點——那是太后趙姬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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