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漸沉，咸城相國府邸燈火通明。李明站在廊下著往來如織的賓客，耳邊還回響著昨夜呂不韋在宴席上那番意味深長的話：“李左庶長深得先王重，如今又輔佐主，實乃我大秦棟樑。”
“父親。”李念的聲音從後傳來，將李明從思緒中拉回。年披著月走來，手中捧著幾卷竹簡，“今日在學宮見到些不尋常的事。”
李明接過竹簡，就著廊下的燈火展開。這是《呂氏春秋》的部分書稿，字跡工整，容卻讓他眉頭微蹙。
“相國門客近日在學宮頻繁活，將這些書稿分發給各國學子。”李念低聲音，“兒細讀之後，發現其中‘貴生’‘重己’等篇，與商君之法頗有牴牾。”
李明指尖過竹簡上的刻痕。這些文字看似在探討養生之道，實則暗藏玄機。“貴生之說要人珍生命，與秦法勵戰之功相悖；重己之論強調個人得失，又與公忠國之道相違。”他沉片刻，“呂相國這是要借編纂典籍之名，行宣揚政見之實。”
李念點頭：“今日已有儒生在場議論，說秦法過於嚴苛，當以仁德化之。”
父子二人正說話間，老忠從院門外快步走來，神凝重。他先向李明行了禮，又對李念微微頷首，這才稟報：“主人，老奴今日在市井聽聞些流言，關於大王的世...”
李明眼神一凜，示意老忠近前細說。
“幾個酒肆中有人在傳，說大王並非先王脈...”老忠的聲音得極低，“老奴暗中查探，發現最初散佈謠言的，是幾個新近投靠相府的門客。”
李明負手而立，著相府方向那片璀璨燈火。呂不韋這一招，既在明面上編纂典籍收攬士心，又在暗地裡散佈謠言搖王權，雙管齊下，其心可誅。
“念兒，你明日繼續留意學宮向，將那些門客的言論都記下來。”李明吩咐道，又轉向老忠，“你且暗中追查，務必找到散佈謠言之人的份。”
二人領命離去後，李明獨自在庭院中踱步。夜風微涼，吹他袍的袂。作為穿越者，他深知這段歷史的兇險。呂不韋權傾朝野，嬴政尚未親政，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兄長還未歇息？”李月提著燈籠從後院走來，見他獨坐亭中，便溫聲問候。
李明抬頭，見妹妹著素，髮間只簪一枚木釵，仍是樸素模樣。自穿越以來，這個妹妹始終是他在這世中的藉。
“月兒，你近日宮為太后診脈，可曾聽聞什麼？”李明問道。
李月思索片刻：“太后近日心神不寧，曾問起養生延年之法。我觀言語間，對相國似有不滿。”
這話讓李明心中一。趙姬與呂不韋關係微妙，若能得太后支援，或許能制衡相權。
次日清晨，李念早早便去了學宮。這日相府門客來得更多，足足三十餘人，將學宮正堂佔去大半。為首的是個名田襄的齊國人，正高聲宣講《呂氏春秋》中的“察賢”篇。
“治國之道，在察賢而任之。若以法為教，以吏為師，則賢士何由進？”田襄聲音洪亮，目掃過在場學子，“昔者齊桓公得管仲而霸，燕昭王得樂毅而強，皆因識人善任。”
李念坐在角落，默默記錄這些言論。他注意到，田襄每說完一段，便有門客在旁附和，稱讚呂相國招賢納士，門客三千，正是察賢任能的典範。
“聽聞相國編纂《呂氏春秋》，集百家之長，為天下立言。”一個年輕學子激地說，“若能參與其中，必能名垂青史！”
田襄笑道：“相國求賢若，凡有才學者，不論出，皆可相府為門客。”
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秦以法立國，以戰強國。相國廣招門客，編纂典籍，與商君之道可相符？”
眾人循聲去，見是個著舊袍的寒門學子。田襄面不變，從容應答：“法不可僵，勢不可固。商君變法，使秦強盛；今相國集百家之言，亦為強秦之計。何況...”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當今天下，非商君之時也。”
李念筆尖微滯，記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與此同時，咸西市的鐵作坊裡，新宇正對著新改進的曲轅犁發呆。這犁本已改良得輕便好用，可今日相府派來的工師卻提出要加大犁頭，說是為了深耕。
“新工師，犁頭加重，耕牛便要多費力氣，百姓如何負擔得起？”新宇耐著子解釋。
那工師卻不以為然：“相國說了，深耕方能增產。新工師莫非覺得相國不懂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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