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城的初冬總是來得格外早，寒風捲著渭水的水汽，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冷的溼意中。左庶長府的書房裡，李明裹了裹上的皮裘，目落在案几上那份剛剛送來的報上。雲娘從雍城舊宮傳回的訊息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匆忙中寫就——嫪毐不僅與趙姬太后有染，更在雍城暗中蓄養私兵，數量已達三千之眾。
“三千私兵...”李明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指尖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敲擊。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尋常侍衛的規模，足以發一場小規模的政變。他抬眼向窗外，庭院中的老槐樹早已落了葉子，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抖，像極了此刻秦國朝堂的局勢——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門外傳來腳步聲，老忠端著熱湯走了進來。這位年過半百的管家頭髮已經花白，但步伐依然穩健。他將湯碗輕輕放在李明面前，低聲道：“大人，新宇大人來了，在偏廳等候。”
李明點了點頭，將報收進袖中，起走向偏廳。新宇正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把新制的連弩模型，見他進來，連忙起：“大哥，你看這個——”
李明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將袖中的報推到他面前。新宇接過報，掃了一眼，臉頓時變了：“這...這嫪毐竟敢...”
“冠禮在即，他這是要鋌而走險了。”李明低聲音，“你那邊可有什麼異常？”
新宇放下連弩模型，眉頭鎖：“府工匠這半月來被調走大半，都說是去雍城修繕宮殿。可我暗中查訪，發現調走的都是通兵製作的工匠...”
兩人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念披著滿寒氣闖了進來，年輕的面龐上帶著幾分焦急：“父親，剛剛接到訊息，嫪毐以護衛京師為名，已經調了軍三千人駐守咸宮四周！”
李明與新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軍調，工匠外調，私兵蓄養——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嫪毐要在嬴政的加冠禮上手。
“冠禮還有幾日？”李明問道。
“五日。”李念答道，“據宮中傳出的訊息，大王將在蘄年宮舉行加冠禮，屆時文武百都要前往觀禮。”
新宇猛地站起：“這不是給他可乘之機嗎？咸空虛，他若在此時發難...”
李明抬手製止了他後面的話，沉思片刻後，對李念道：“你去通知蒙毅，讓他加強宮守衛，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讓雲娘繼續在雍城打探訊息，務必查清嫪毐私兵的位置。”
李念領命而去後，新宇忍不住道：“大哥，我們是否應該提前告知大王？”
李明搖了搖頭：“無憑無據，僅憑一份報，如何能讓大王相信？況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大王對太后一向孝順，若是知道嫪毐與太后有染，恐怕...”
話未說完，門外又傳來通報聲：嫪毐府上派人送來請柬，邀請李明過府一敘。
新宇臉一變：“這個時候設宴，必定是鴻門宴！”
李明卻淡淡一笑：“正好，我也想去會會這位長信侯。”
長信侯府位於咸城東，府邸宏偉，幾乎與王宮不相上下。李明乘著馬車抵達時，府門前已經停滿了各車駕。他整理了一下冠，穩步走府中。
宴席設在正廳，嫪毐端坐主位，見李明進來，連忙起相迎：“左庶長大駕臨，真是蓬蓽生輝啊！”他材高大，面容英俊，眉宇間卻帶著幾分鷙。
李明拱手還禮：“侯爺相邀，豈敢不來。”
酒過三巡，嫪毐揮退舞姬，廳中只剩下幾位心腹大臣。他舉杯向李明示意：“左庶長輔佐秦國三代君王，勞苦功高。如今大王即將加冠親政，不知左庶長有何打算？”
李明不聲：“自然是繼續為秦國效力，為大王分憂。”
嫪毐輕笑一聲，放下酒杯：“明人不說暗話。大王年輕氣盛，一旦親政，恐怕不會再重用我們這些老臣。左庶長難道就不為自己的前程考慮？”
“侯爺此言何意？”
嫪毐傾向前，低聲音：“若你我能攜手，何愁不能共掌朝政？屆時，你主政，我主軍事，秦國還不是我們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