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行宮的寢殿，燭火搖曳。濃重的藥味混雜著龍涎香的芬芳，在偌大的空間裡瀰漫。秦始皇嬴政半倚在榻上，面蠟黃，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仍銳利如鷹，盯著跪坐在榻前的李明。
“李卿…”嬴政的聲音嘶啞，每說幾個字就要息片刻，“你可知…朕為何單獨召見你？”
李明垂首：“臣不知。”
“因為滿朝文武，只有你…從不向朕索要什麼。”嬴政艱難地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攙扶的宦，“你助我大秦五代君王，從獻公時的左庶長，到今日的徹侯，卻始終守著那份初心…恤百姓，反對苛政…”
李明心頭微震，沒想到這位以鐵腕著稱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朕知道，你與新宇，還有你們的家人…為大秦做了太多。”嬴政的目向殿頂的雕樑，彷彿穿時，回到了數十年前，“孝公時，你助商鞅完善變法細則；惠文王時，你破六國合縱；武王舉鼎而亡，是你穩定朝局；先王在位日短，又是你輔佐主…直到朕繼位，統一六國，你始終在旁。”
李明沉默不語，心中卻掀起波瀾。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已有數十年，從最初只想活下去的基層公務員，到如今權傾朝野的徹侯，經歷了太多。而此刻，面對這位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千古一帝，他竟到一悲涼。
“但朕知道…大秦有問題。”嬴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李明急忙上前，輕輕拍打他的背部。嬴政擺擺手，繼續道：“統一太快，六國人心未附。朕用嚴刑峻法，修長城、建陵寢、巡遊天下…百姓疲憊。”
李明謹慎地回道：“陛下，任何統一大業都需要時間鞏固。”
“時間…”嬴政苦笑，“朕沒有時間了。”
殿陷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李卿，朕問你，”嬴政突然直視李明的眼睛，“若朕駕崩，大秦會如何？”
李明心頭一跳，這個問題太過敏，稍有不慎就可能招來殺之禍。但他看著嬴政那雙看世事的眼睛，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告：
“若儲君順利繼位，朝局穩定，邊將忠心，假以時日，大秦必能穩固。但若...”
“若有人圖謀不軌，是嗎？”嬴政接過了他的話，眼中閃過一寒，“趙高近日舉止異常，胡亥邊聚集了不投機之徒。扶蘇...太過仁弱，未必能鎮住這些豺狼。”
李明暗暗吃驚，原來嬴政對朝中暗流瞭如指掌。
“朕已擬好詔，召扶蘇回咸主持喪事，繼位為帝。”嬴政示意宦取來一個漆盒，從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副本，真本已由蒙毅秘送往北疆。”
李明接過竹簡，迅速瀏覽，確認是傳位扶蘇的詔書，心中稍安。
“但朕擔心...有人會從中作梗。”嬴政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李卿，朕要你答應一件事。”
“陛下請講。”
“若...若朕死後，朝局有變，有人篡改詔，禍朝綱...”嬴政抓住李明的手，那雙曾經有力的大手如今只剩下皮包骨，“你要替朕...保住大秦的本。不是嬴氏一姓的江山，而是這片土地上百姓的安寧，是書同文、車同軌的制度，是你們推的那些變革...”
李明震驚地看著嬴政，這番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朕統一六國，不僅僅是為了嬴氏的榮耀，更是為了終結這數百年的戰。”嬴政的眼神變得遙遠，“朕年輕時，也曾想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但統一後，朕被權力矇蔽了雙眼，急於求，用了太多嚴苛的手段...”
“陛下...”李明不知該如何回應。
“你和新宇做的那些事，朕都明白。”嬴政微微息，“你反對殺降，反對苛政，推廣醫，改良農，建立學宮...這些都是為了百姓。朕有時嫉妒你，因為你做到了朕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
李明垂下眼睛：“臣惶恐。”
“不必惶恐。”嬴政鬆開手，重新躺回榻上，“朕今日與你說的，是肺腑之言。大秦可以沒有嬴政，但不能沒有文明的火種。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你要替朕保住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