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不太懂曲子,但他聽懂了別的東西。
那是他從記事起就悉的東西。
是流浪時著肚子蜷在破廟裡、聽外面風雨呼嘯時的滋味。是被人踹開、在牆角不敢出聲時的滋味。是看著別的孩子有爹孃牽著走過、自己只能把臉埋進膝蓋裡的滋味。
他不記得爹孃的樣子了。只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好像也有一個人,在夜裡抱過他。那個人上有點暖,哼過什麼調子,像很遠很遠的風。
後來就沒有了。
三七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像小時候那樣。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抬不起來。
姑爺平時對他們笑,給他們吃的,教他們識字,讓他們不再挨凍。他以為姑爺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
原來……姑爺也有一個人的時候。
——
後院最角落的那間廂房裡,秦老剛剛午睡醒來。
他年事己高,覺淺,醒來便不想再躺著,正披推窗,想氣。
然後他聽到了簫聲。
他的手頓在窗欞上。
初聽時只覺這曲子樸實無華,音不高、技不炫,甚至有幾分拙。可聽著聽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哪裡是吹給別人聽的曲子。
這是一個人在對自己說話。
秦老在太醫院沉浮數十載,見過太多人——春風得意的,落魄潦倒的,意氣風發的,心灰意冷的。他聽過無數琴曲簫音,有賣弄的,有附庸風雅的,有討人歡心的。
可從沒聽過這樣的。
那簫聲裡沒有怨,沒有求,甚至沒有悲。只有一種極淡極淡的東西,淡到你以為它不存在,淡到你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可它就是在那兒。
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秦老靜靜立在窗前,聽著那簫聲漸弱、漸遠,最終歸於沉寂。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年輕人啊。
他看著林軒的方向,渾濁的老眼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東西。有欣賞,有唏噓,有幾分長輩看晚輩時才會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小小年紀,怎麼會有這樣的底?
他搖了搖頭,將窗戶輕輕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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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曲,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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