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不再是為曲子。
只是忽然很想問一問——
那些年裡，可曾有人陪他走過一段路？
他從前所在的地方……也是這般孤獨嗎？
還是說，哪怕如今有了妻子、有了友人、有了可為之鬥的願景，那深的孤獨，依舊未散？
可沒有問。
有些話，是不必問的。有些孤獨，問出口便是冒犯。
只是起，斂衽一禮，輕聲道：
“多謝林先生。今日……婉娘教良多。”
林軒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院中老槐樹的影子，一寸一寸移過石桌。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而方才那支無人聽見的曲子，像一縷極輕的煙，不知飄向了哪裡的荒原。
蘇文淵和婉娘離開濟世堂己是傍晚時分，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
夕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又疊。
“文淵。”婉娘輕聲開口。
“嗯？”
“林先生他……”頓了頓，“從前那些事，你都知道嗎？”
蘇文淵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知道一些。年失怙，孤一人，赴考途中遭劫……都是聽家裡人偶爾提起的。”他苦笑，“從前只當是談資，今日才知，那些輕飄飄的幾個字，於姐夫而言，是多個日日夜夜。”
婉娘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挽住了他的臂彎。
“婉娘，”蘇文淵忽然停下腳步，轉看著，目裡有從未有過的認真，“我從前只知讀書求功名，是為了耀門楣，是為了不讓父親失。可今日我才明白，功名也好，詩文也罷，若不能讓自己為一個真正有分量的人，那些東西，不過是一張紙。”
他握了的手。
“我想為像姐夫那樣的人——不是因為他聰明，而是因為他……經歷了那麼多，還能笑著對我們好。我以前覺得姐夫厲害，是羨慕他。現在覺得他厲害，是……心疼他。”
婉娘著他，眼眶微微發熱。
“你會做到的。我信你。”忽然停住腳步，輕聲問道，“文淵，你以後若功名就，會回頭看看來時的路嗎？會記得……今日的我嗎？”
文淵沉默片刻，目落在鬢邊被風吹的一縷碎髮上，輕輕替攏到耳後。那隻手卻沒有立即收回，指腹極輕地在耳垂邊過，帶著一點薄繭的溫度。
“史修書，講究‘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他聲音低緩，像是怕驚破此刻的寧靜，“可我若真有執筆修史的那一日，青史幾行，名姓無數，卻都不及今日這一幕清晰。”
他低頭看，眼底映著將沉的落日，卻比日更灼。
“功名是什麼？是後人焚香供奉的牌位，是祠堂裡冷冰冰的刻字。”他忽然笑了，笑意從角漾開，漫進眼睛裡，“而你，是我從懵懂年時一路帶過來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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