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的熱鬧持續了五天。每天都有散修揹著包袱、扛著材料從四面八方趕來,把黑曜石、鐵、靈木換靈石,再把靈石換太能燈和充電寶,揣進懷裡,心滿意足地離去。牆從三人高砌到四人高,從四人高砌到五人高。
但第六天,出事了。
傍晚的時候,來的人比往常了一半。顧湘站在城牆上,看著下面稀稀拉拉的人群,眉頭皺了起來。“人呢?昨天這時候還有幾十個,今天怎麼就這麼幾個?”
秦川沒說話。他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那片矮樹林,看了很久。“再等等。”
等到天黑,又來了幾個。一共不到二十個人,個個灰頭土臉,服上沾著泥和漬,有人的包袱癟了,有人的包袱乾脆沒了。趙五走在最後面,服破了一道口子,從肩膀一直裂到腰際,出裡面纏著的繃帶,繃帶被浸了,紅得發黑。他走到城牆下面,沒扔包袱,站在那裡,抬頭看著上面。
秦川的臉變了。“怎麼了?”
“路上有人劫道。”趙五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萬界商會的人。三十幾個,煉虛境,堵在岔路口。誰往萬界城送材料,他們就搶。貨搶走,人打傷。說了,誰再敢來,下次就不留活口了。”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顧湘的手攥了賬本,指節發白。秦川沒說話,站在那裡,看著趙五肩膀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城牆上,一滴,兩滴。
“多人傷了?”林遠志走過來,站在城牆邊。
“十幾個。輕的捱了打,重的斷了骨頭。有三個被搶了,空著手回去了。”趙五抬起頭,看著林遠志。“我的貨也被搶了。三十塊黑曜石,全沒了。”他從懷裡掏出那盞太能燈,燈殼上有一道裂紋,燈珠碎了,不亮了。“這個他們沒搶。看了一眼,說是什麼破爛玩意兒,扔地上了。我撿回來了。”
林遠志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傷哪了?”
“肩膀。捱了一刀,不深。”趙五把燈揣回懷裡。“林遠志閣下,明天的貨,送不過來了。岔路口被堵著,誰來搶誰。得想個辦法。”
林遠志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趙五肩膀上的傷口,看著那盞碎了燈珠的太能燈,看了很久。他轉過,朝城牆下走去。“人在哪?”
“什麼?”
“劫道的人。在哪?”
趙五愣了一下。“岔路口,往北三十里。他們在那兒紮了營,等著。”
林遠志沒再問。他朝煉堂走去。周師弟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兩門剛改好的靈能炮,炮管上的陣法紋路在暮裡泛著幽。他頭也沒抬。“要炮?”
“要。兩門。”林遠志把炮收進儲戒指。“敖烈,跟我走。”
敖烈從帳篷裡鑽出來,了眼睛。“去哪?”
“北邊。三十里。”林遠志朝城門口走去。“有人劫道。把貨搶回來。”
秦川從城牆上追下來。“我跟你去。”
“你不用去。你留在城裡。盯著牆,盯著燈,盯著人。”林遠志推開城門,走出去。“誰來買東西,照常賣。誰來鬧事,直接打。”
他走了。敖烈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那門炮,跑了幾步,把炮扛在肩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那片黑暗裡。探照燈的柱追著他們,照了很遠,直到他們變兩個黑點,消失在柱盡頭。
趙五站在城牆上,看著那個方向,沒說話。
顧湘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他一個人去,行嗎?”
“不是一個人。還有敖烈。”秦川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黑暗。“他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岔路口在萬界城北邊三十里,兩條小路匯的地方。路邊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幾頂帳篷,帳篷前面生著一堆火,火邊上坐著七八個人,喝酒吃,吆五喝六。空地邊上堆著一堆東西,黑曜石、鐵、靈木,七八糟地碼在一起,像座小山。那是今天搶來的貨。
林遠志站在暗,看著那堆火,看著那堆貨,看著那七八個人。他數了一下,帳篷裡還有人。外面七八個,裡面至還有十幾個。三十幾個,趙五沒數錯。他回頭看了敖烈一眼。敖烈蹲在他後面,把炮架在地上,炮口對準那堆火。靈石轉化陣嗡嗡響,炮口亮著白,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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