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志猶豫了一下，朝城東掠去。
但他並沒有去排水口。他不相信清玄子，也不相信那個白袍年輕人。蒼梧仙宗和無極仙君之間的勾當，他看得清清楚楚——蒼梧仙宗只是在利用他，並不會真心幫他。排水口也許真的有缺口，但更可能是一個陷阱。墨邢的人可能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在城東繞了幾圈，確定沒有尾，才回到來福客棧。
關上門，他從混元珠裡取出一套普通散修的灰布服換上。灰撲撲的布料，洗得發白，和天闕城裡那些底層修士穿的沒什麼兩樣。他又用靈力微調了面部廓，把頭髮打散，遮住半張臉。腰間的青木宗客卿令牌也收了起來——任何有標記的東西都不能帶。
他在客棧裡待到天亮，然後退房，混早市的人群中。
天闕城的清晨比夜晚更熱鬧。賣菜的、賣的、賣早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林遠志低著頭，在城門口附近找了一家茶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茶是苦的，得舌頭髮麻。他不在乎。他的目過窗子，盯著城門口的靜。
城門已經開了，守衛站在兩側，查驗進出人員的份令牌。出城的人排著長隊，進城的人也不。守衛查得不嚴——畢竟天闕城是蒼梧仙宗的地盤，很有人敢在這裡鬧事。但林遠志注意到，守衛中間有幾個人，雖然穿著和巡衛一樣的甲冑，但口沒有蒼梧仙宗的標記。墨邢的人。他們在盯著出城的人，一個一個地看。
林遠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沒有離開城門。
他看了一整天。
清晨、上午、中午、下午。進出的車輛、行人、商隊，他全部看在眼裡。到了傍晚，他注意到幾輛馬車進出城的時間很有規律，像是固定路線。一輛送菜的車清晨進城，傍晚出城；一輛送的車也是類似。還有一輛送酒的車——清晨出城，傍晚回來，車刷著“江樓”三個字。
江樓。林遠志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他拔掉的一個暗樁。酒樓的暗樁已經被他清理了，為什麼還在經營？他並不打算深究其中原因。不管怎樣，一個已經被拔掉暗樁的地方，反而不會有人盯著。
“燈下黑。”林遠志自語道。
他等了一整天，直到天黑。
夜裡，林遠志換回黑，翻牆進了江樓酒樓的後院。後院空的，只有那輛送酒的車停在那裡。木製的車廂，外面刷著黑漆，車廂底部有一層夾層，用來放貴重酒罈的，防止顛簸碎裂。夾層空間不大，但藏一個人足夠了。
他鑽進車廂，找到夾層的口。一塊木板，用鐵栓卡住。他拔出鐵栓，掀開木板，下面是一個三尺深、四尺寬的空間，剛好夠一個人蜷著躺進去。他把木板蓋好，從裡面扣上鐵栓。
然後他意念一，進了混元珠。
靈泉邊上，他盤膝坐下，開始計算時間。
馬車清晨出發。從酒樓到城門口，大約兩盞茶（約半個時辰）；城門查驗，一盞茶（約一刻鐘）；出城後行駛到第一個停車休息點，大約一個時辰。加起來，從出發到車伕第一次停車，大約兩個時辰。
混元珠裡十天，外面一天。時間流速是十比一。外面兩個時辰，混元珠裡就是二十個時辰，接近兩天。
他在混元珠裡修煉、療傷，耐心等待。靈泉的靈氣滋養著經脈，左臂的傷口在慢慢癒合，右拳的骨頭也在重新長好。他沒有著急，一邊修煉一邊計算時間。
混元珠裡過去了一天半——外面大約過去了三個半時辰。按照他的估算，馬車應該已經出城，並且行駛了至一個時辰，到了荒郊野外。
他睜開眼睛，意念一，從混元珠裡出來。
車廂夾層裡，一片漆黑。沒有聲音。馬車停了。
林遠志屏住呼吸，神識不敢外放，只用耳朵聽。外面有鳥聲，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有溪水流淌的聲音。沒有車伕的說話聲，沒有車碾路的聲音。馬車已經停了有一陣子了。
他輕輕推開木板，掀開布簾的一角，往外看。
馬車停在一片樹林邊的土路上，車伕不在車上。林遠志過布簾的隙看到，車伕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背對著馬車，手裡拿著一個水囊，正在喝水。他的腳邊放著一個酒罈，已經開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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