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總宗的鐘聲還沒響，林遠志已經出了門。他穿過門廣場時，石板路上只有幾個掃落葉的外門弟子。見他過來，弟子們停下手裡的掃帚行禮，他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檔案室門口的執事已經接到了執法堂的通知，見到巡查令便側讓開，打開了制。
“六年前的地通行日誌，放在最裡面那排架子的頂層。石長老打過招呼了，你可以直接調閱。”
林遠志走進檔案室，穿過四排從地板頂到天花板的架子，在最後一排的頂層找到了他要的東西。那塊玉簡比新版的通行日誌更舊，表面磨得，繫著褪的標籤。
他在靠窗的桌上把玉簡攤開，神識探進去。六年前的通行日誌格式和現在的相同，時間確到每一息，進出人員的份標識和授權來源一目瞭然。
他一頁一頁往回翻。第一年，地通行日誌上的記錄大多是守衛的正常值進出，有幾個非守衛人員的名字，時間都在白天，授權來源標註清晰。宋衡的名字也出現了，頻率不算高，夜間的記錄大多是執法堂巡邏留下的。
林遠志的神識繼續往前掃。
第四個月，第一個異常點出現了。寅時，制解除。進人員是孫季，門執事。這個時間不在守衛換崗時段，也不在巡邏時段。林遠志把孫季的名字記在心裡，繼續翻。
孫季。第五個月又出現了，還是寅時。第六個月他出現了兩次，分別在丑時和寅時。第七個月、第八個月，孫季的夜間進出記錄越來越集。
同一時期，另一個名字也開始頻繁出現在深夜時段的記錄裡——江寒，和孫季的時間點多次重合。有時前後相差不到一刻鐘，有時孫季先進去、江寒隔了兩刻鐘再進去。
林遠志的神識在兩個人的名字之間來回比對。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在守衛班前後的空檔。和現在蔣的模式完全一樣。
他繼續往後翻到第四年。孫季的夜間記錄中斷了，日期停在一個很明確的時間節點上——恰好是蔣被安地守衛名單的前一個月。從此以後，孫季的名字從地通行日誌上徹底消失。
林遠志把三塊玉簡併排放在桌上。六年前的、三年前的、現在的。三個時期的深夜時段進出記錄，三個名字——孫季、江寒在前，蔣在後。孫季的名字從地通行日誌上消失之後沒多久，蔣就頂上了地守衛的位置。蔣值期間，江寒的深夜進出記錄從未中斷過，到現在已經延續了六年。
他把神識從玉簡裡退出來，起走到門口的執事桌前。
“孫季這個人還在不在總宗？幫我調他的人事檔案。”
執事核對了一下巡查令的許可權，轉從另一排架子上翻出孫季的人事檔案遞過來。林遠志翻開——孫季，門執事，四年前“調往下域分宗”。簽署人：前任執法堂副長老。
他把這份檔案從頭到尾翻了兩遍。調令本寫得規整，日期、署名、印章，格式上沒有破綻。但前後調往下域的弟子名單他曾經見過，孫季的名字不在任何一屆下域接收登記冊上。
“人沒到下域？”方旭低聲音接過玉簡掃了一遍，然後抬頭看林遠志，“四年前調令寫著調往下域，但下域分宗沒接收。調令是真的，人沒到。”
“人沒到，是因為不需要到了。孫季是第一任維護者，從六年前幹到四年前。蔣是第二任，從四年前幹到現在。四年前，前任副長老把孫季替換掉，換上了蔣。”林遠志的聲音很平，“替換不是調崗。孫季被滅口了。”
方旭沒有接話，把孫季的人事檔案輕輕放在桌上。檔案室裡的線斜斜照進來，落在玉簡上。
林遠志重新鋪開江寒那份貫穿六年的夜間進出記錄。從六年前孫季第一次在寅時出現，到現在蔣繼續值，江寒的名字始終在其中穿——他是所有深夜進出的固定伴隨者。
孫季、蔣在換，佈陣人的夜間活模式沒有變過。
這個固定模式本比任何一份調令都更清晰地指明瞭一點：江寒不是來配合孫季或蔣的，他是來接頭的。
孫季和蔣是執行者，江寒才是佈陣環節裡那個真正說了算的人。
“江寒就是那個黑影。”林遠志把江寒的每一次進出時間列出來，指尖沿著時間一個個往下移，“看這裡——孫季第一次開始深夜進出的同一個月，江寒也在。之後每次深夜進出，江寒都在同一晚出現。孫季消失後，蔣頂上來，江寒的夜間記錄繼續，頻率不減。”
方旭湊過來，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遍。“孫季是給江寒幹活的。蔣也是。”
“對。孫季幹了兩年，沒了。蔣頂上來，繼續幹。六年來，地裡的陣法一直有一個人在維護，而江寒是那個每次維護都在場的人。”林遠志把玉簡合上，“六年前他在地裡接宋衡，問宋衡有沒有興趣接一種功法。這功法就是《九霄雷訣》。他為什麼要問宋衡這個問題？他怎麼知道功法的事？”
方旭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見過《九霄雷訣》。見過這門功法的人不多——除了你，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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