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宗執法堂的檔案室在行政殿二樓,石壁上嵌著淡青的制紋路,隔絕神識也隔絕聲音。鐵木架上麻麻碼著歷代案卷的玉簡,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靈玉和封存制混合的氣味。
石伯淵站在長桌前,面前攤著引渡人代的那份完整滲名單。名單刻在一塊新制的玉簡裡,字跡工整——引渡人在審訊室裡一個一個名字往外吐的時候,方旭在旁邊記了整整一個時辰。
名單上的人遍佈蒼梧仙域各分宗,從核心域總宗到最遠的下域分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代號、職務、以及對應的聯絡人。
林遠志站在長桌另一側,清玄子在他旁邊。
方旭靠在門口,左手的繃帶換了新的,虎口的傷已經結痂。
陸羽沒有來——他在鑄劍堂修劍,劍刃上那道歸墟之力侵蝕的暗紅細紋比昨天又淡了一些,但還在。
“核心域總宗部七個。門執事兩個,外門長老一個,執事房一個,巡邏隊三個。”石伯淵的手指點在名單第一欄,“門執事和執事房的人歸執法堂直接收網。巡邏隊的三個人由何巖帶人控制——他們的排班表已經調出來了,明天卯時班時三人在同一個崗亭頭,正好一網打盡。”
“外門長老這個給我。”林遠志說,“明天卯時外門晨課,所有外門長老都到場。我在場外等,散課之後手。”
石伯淵看了他一眼。“你的傷還沒好。外門長老地仙初期,你現在也是地仙初期——不是問題,但如果他帶了歸墟印記,你的歸墟印記會被引。”
“引了也能得住。在裂裡制過一次,有經驗。”
石伯淵沒有再勸。他把名單往下翻,手指停在中域和上域那幾欄。“中域分宗還有三個,上域分宗兩個。于德海和顧青禾已經在同步部署——他們那邊沒有執法堂,靠門執法隊執行。天亮之後,各域同時手。引渡人碎玉符到被抓,中間隔了陣臺之戰,暗樁之間如果有定期聯絡,最遲天亮之後就會發現不對勁。分批次抓,網的那幾個會互相預警。”
清玄子從頭到尾沒說話。他看著名單上“下域分宗”那一欄——名字最,只有兩個。其中一個後面跟著一行備註:天闕城舊案關聯人員,三年前調任下域執事房,檔案由清玄子歸檔。
“這個人。”清玄子的手指點在那個名字上,“三年前天闕城那批嫌疑人裡,他的口供是‘無罪,但建議繼續觀察’。我親手寫的備註。”
“三年前你放了他,三年後他卻出現在了這份名單上。”林遠志說。
“對。”清玄子收回手指,“所以這次,不能再放了。”
石伯淵繼續往下翻名單。翻到名單末尾時,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名單最後一欄標註著一行備註小字:以下代號暫無法對應已知人員,可能為已故或從未啟用。
代號只有兩個。一個是“歸墟主祭·未啟用”,備註裡寫著“原定萬界飛昇通道滲任務,因仙界之門裂被封、萬界飛昇通道同步關閉而無限期擱置”。另一個代號是“仙君之眼”。
備註欄裡只有四個字:份不明。
“引渡人說過,名單在他被抓的那一刻已經失效。這些未啟用的代號,對應的任務可能早就被取消了。”石伯淵說,“不過這份名單送到各分宗時,讓他們各自再核實一遍。萬一是引渡人自己也不知道的藏暗樁,不能了。”
林遠志看著那個代號——“仙君之眼”。引渡人已經是核心域長老院的鬼,許可權在歸墟使之上,能調中域到上域整條滲線。如果連他都不知道“仙君之眼”的份,那這個代號要麼是引渡人代時了,要麼它本就是獨立於引渡人名單之外的另一套系統。
他想起在裂深那道注視他的意志——無極仙君的意志。那道意志在封印完後退回了主裂深,但它已經確認了林遠志這個人。如果無極仙君還有另一套獨立的滲系統,那“仙君之眼”可能就是這套系統的代號。
方旭從門口走進來,站在長桌旁看著名單上中域分宗那一欄。他的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外門執事,陳粟。
林遠志看向他。“你認識?”
“陳粟。和我同村,從小一起長大的。”方旭的聲音得很低,像是在努力控制什麼,“他比我晚一批進宗門,我進外門的時候他還在村裡。後來我跟著你從中域調往上域,他也在同一段時間被調到了中域執事房。太巧了。”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離開中域之前。他說是同鄉敘舊,在執事房後巷等我。聊了幾句家常,他還送了我幾瓶普通的療傷丹藥,說是讓我留著應急用。”方旭的指節在名單上輕輕叩了一下,像是在敲一扇他不確定要不要開啟的門,“那幾瓶丹藥我還留著。”
石伯淵和林遠志對視了一瞬。一次看似平常的同鄉敘舊,時間節點卻和林遠志開始查孫正清線的時間段吻合。執事房後巷是外門弟子往來執事房的必經之路,也是執事房管事日常接資的地方。選在後巷見面——不管是陳粟自己選的還是有人讓他選的——說明這次敘舊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同鄉敘舊。
“丹藥呢。”石伯淵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