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從儲袋裡取出丹瓶放在桌上。丹瓶是普通的外門執事配發品，瓶上沒有刻任何標記，開啟瓶口，幾顆療傷丹藥安靜地躺在瓶底，丹香很淡。
林遠志接過丹瓶，神識探進去。丹藥表面沒有問題——確實是普通的療傷丹。但他將神識深丹藥部時，在丹紋的最底層應到了一極淡的歸墟之力。不是毒，是標記。服下之後歸墟之力會附著在服用者，和孫正清被標記的方式完全一樣，但劑量更小、更蔽。
“這瓶丹藥裡有歸墟之力，是用來做標記的。”林遠志將丹瓶放在桌上，“這批丹藥是什麼時候給你的？”
“幾個月前了。”方旭說，“按時間推算，那時候你剛開始查孫正清。”
“他名單上寫的聯絡人是執事房管事。”石伯淵翻回名單中域那一欄，手指點在陳粟的聯絡人備註上，“他上面還有人。中域執事房管事——這個人不在名單上，但他是陳粟的直接上線。”
“那就先從陳粟開始查。他送丹藥，不管是奉命還是自願，抓他的時候讓他自己說。名單上沒有執事房管事，那就讓他來補。”林遠志說。
石伯淵將名單復刻了四份——總宗留存一份，核心域長老院一份，中域、上域、下域分宗各一份。清玄子拿過屬於下域的那一份，收進儲袋。他把原始檔案合上，那塊邊緣缺了一角的玉簡在靈燈下泛著舊的澤。
“你去檔案室歸檔？”林遠志問。
“對。三年前的舊案，今天了結。”清玄子拿起原始檔案，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沒有回頭。“三年前我在備註裡寫‘建議繼續跟進’。現在跟進完了。這份檔案歸檔之後，天闕城的案子就算正式結了。”
他推開檔案室的門，沿著走廊往檔案架最深走去。歸墟之主信徒滲案的原始檔案被他親手放回鐵木架上——和韓策的舊檔、歸墟使的口供、引渡人的名單放在同一層。他放好之後沒有立刻走，手在架子上停了一會兒。靈燈的照在他臉上，看不清表。
林遠志沒有跟過去。他靠在檔案室門口，等石伯淵把復刻玉簡分發完畢。方旭站在長桌旁，還在看著名單上陳粟的名字。
“明天卯時，你先去中域控制陳粟。”林遠志對他說，“問清楚那幾瓶丹藥是不是他自己要送的。如果是執事房管事指使的，連管事一起抓。如果不是——讓他自己代上線。”
方旭點了點頭，把短刀從腰間解下來重新紮。繃帶下面的指節握刀柄時不再發抖了。
林遠志從檔案室出來時，天已經暗了。總宗的燈火次第亮起來，護山大陣的金在夜空中緩緩流轉。他穿過門廣場，回到自己的靜室，推開門。形一閃，消失在靜室裡。
混元珠中，靈泉的水面平靜如常。小珠子趴在喬柏殘魂旁邊，看到他進來立刻飄過來。喬柏的殘魂懸在靈泉上方，金雷弧在心臟位置緩慢跳，比前幾天穩定了一些，但魂邊緣的消解點仍在緩慢飄散。
“歸墟印記怎麼樣。”喬柏問。
“住了。但比進裂之前更活躍。不在表層——在元神深。像一顆被按住的心臟，暫時安靜，但還在跳。”林遠志在靈泉邊盤膝坐下，“裂裡的歸墟之力濃度是外界的數倍，印記在裡面重新激活了一部分，回來後沒有再發作。但我知道它沒死。它只是在等下一次共振。”
“下一次共振會在你突破天仙的時候來。地仙劫把它住了，天仙劫會比地仙劫更烈——歸墟印記會在那時候重新衝擊你的元神。扛過去，它會被天仙劫的力量進一步制，扛不過去，它會趁你渡劫時擴散。”喬柏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在那之前，不要再讓它接高濃度歸墟之力。裂裡那次已經夠危險了——它和裂裡的歸墟脈同步之後，你的印記就多了一種‘記憶’。下次再遇到同源的力量，它會比這一次更快地重新啟用。”
“引渡人名單上還有一個未啟用的代號，‘仙君之眼’。連引渡人都不知道他是誰。”
“無極仙君佈下的滲系統不會只有引渡人這一條線。‘仙君之眼’是獨立系統——它不歸引渡人管，也不參與滲。它的任務是觀察。在暗看。你們清剿暗樁的時候，他也在看。不要以為自己是在暗。”喬柏說。
林遠志沉默了一會兒。“喬柏前輩，‘仙君之眼’這個名字，你在無極仙君那邊見過嗎。”
喬柏沉默了很長時間。靈泉上方的金雨落得很慢，每一滴都拖長了映在泉面的影子。然後他才開口。“沒有。無極仙君當年的意志投影從來沒有用過這個代號。但意志投影只是他滲進地的一縷殘片——它不完整。也許在意志投影消散之後，他醒了更多。也許‘仙君之眼’是他醒來之後才設立的獨立暗線。”
林遠志沒有說話。百子櫃在小木屋裡安靜地立著，第六層的屜已經全部被開啟，第七層還封著。他起走到百子櫃前，將手在第七層第一個屜的封印紋路上。封印紋路在他掌心下微微發燙，紋路里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金雷——純正的《九霄雷訣》氣息，和喬柏心臟位置跳的金雷弧同源。
這是喬柏煉化混元珠時親手設下的封印。它不排斥林遠志的，但封印紋路深有一極沉的力量在抵抗——靈力強度不夠。地仙初期的靈力不足以啟用封印紋路的核心，紋路只亮了一下就重新沉寂下去。
現在不是時候。但他離天仙不會太久。
他把手從屜上移開。喬柏的殘魂在靈泉上方靜靜地看著百子櫃，沒有開口解釋第七層裡封存的是什麼。林遠志也沒有問。
退出混元珠時，窗外已是深夜。總宗的燈火在護山大陣的金下安靜地亮著。明天卯時，各域同時手。他在團上盤膝坐下，閉上眼。丹田深，歸墟印記在元神深輕輕地、有節奏地跳，像一個還沒醒的鐘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