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地,歲月彷彿在此凝滯。
古木參天,虯龍般的枝椏切割著蒼白的天,投下斑駁破碎的影。空氣裡瀰漫著陳年落葉腐爛的微醺氣息,混雜著一縷極淡、卻揮之不去的靈機餘韻。這裡是蜀山的,亦是墳,埋葬著無數前人心與寂寥。
張峰與天璇子老祖,這一老一,已在此枯坐了整整七日。
他們相對而坐,下是微的泥土和幾叢頑強的青苔。兩人之間,那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並非簡單的寫寫畫畫,而是一幅足以讓任何陣道大家瞠目結舌,心神劇震的浩瀚圖卷。
那是以大地為紙,以自純真元混合著某種不知名的礦末為墨,勾勒出的一個繁雜到令人目眩的陣法雛形。
線條錯,符文層疊,靈在那些壑與軌跡中如溪流般緩慢流淌,明滅不定。細細辨去,能認出聚靈陣在貪婪汲取著四方稀薄的靈氣,化作最基礎的能源;五行陣轉,金木水火土的力量相生相剋,維繫著一種脆弱的態平衡;金陣銳氣斂,厚土陣沉穩如山,四象陣引冥冥中的星辰之力……細數之下,竟有九道質各異、功效不同的陣法被強行疊加於此。
它們並非簡單地堆砌,而是以一種近乎蠻橫又妙絕倫的手法,相互銜接,彼此錯。陣紋與陣紋咬合,符文節點與能量回路勾連,形了一張不風,卻又在部激烈衝突、不斷尋求和諧的網路。靈流轉時,時而順暢如江河奔湧,時而滯如老牛拉車,甚至偶爾會開一兩點細微的火星,發出“噼啪”的輕響,那是不同陣法規則相互傾軋、尚未完全融洽的徵兆。
無塵子來到後山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沒有出聲,甚至收斂了周所有的氣息,宛如一抹淡薄的雲影,悄無聲息地立在地邊緣一株古松的影下。的目先是落在張峰上,他眉頭鎖,抿一條堅的直線,額角有細的汗珠,眼神卻亮得駭人,死死盯著地面上某陣紋的銜接點,彷彿要將那裡燒穿。隨即,的視線轉向天璇子老祖,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門長輩,此刻也是須發微,道袍上沾了些泥點,一雙老眼渾濁盡去,只剩下近乎燃燒的專注,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掐算推演。
兩人都如同泥塑木雕,除了膛微不可察的起伏,再無任何靜,徹底沉了那陣法構的浩瀚世界裡。他們周瀰漫著一種極度消耗心神後的枯寂,又有一不甘不屈的意志在支撐。
無塵子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認得這些陣法,更明白將它們疊加在一起的目的是什麼——抗天劫。為張峰那前所未有、註定狂暴無比的元嬰晉升之劫,或許,也為將來那更為渺茫、逆天而行的道路。
靜靜站著,松風過耳,帶來遠山積雪的寒意。時在此刻失去了刻度,唯有地面上那龐大陣法中靈緩慢的流轉,標記著時間的流逝。一個時辰,或許兩個時辰。
寂靜終於被一聲悠長而疲憊的吐息打破。
天璇子老祖率先了,他緩緩抬起手,了深陷的眼窩,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嗬嗬聲,打破了凝滯的空氣。接著,張峰也猛地一晃,從那種極致的定中掙出來,眼神里的銳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思索與殘留的震撼。
“小子,”天璇子的聲音沙啞乾,像是有沙礫在,“你眼毒,來看看,用此‘周天星辰應劫陣’對付那天劫,有幾分把握?”
張峰沒有立刻回答。他撐著地面,慢慢直起有些僵的,目再次掃過地面上那繁複無比的陣圖,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節點,都已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他想了很久,久到天璇子老祖的眉頭又漸漸擰起。
“老祖宗,”張峰終於開口,聲音同樣帶著疲憊,“陣法之妙,疊加之大膽,九陣連環,生生不息,防之強,理論上足以抵擋尋常元嬰天劫數倍之威。但是……”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前一塊小小的土坷垃,“我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天劫之威,源自天道法則,並非純粹的能量衝擊,其中更蘊含著一……一毀滅意志,一種針對逆天者的‘判定’。此陣雖強,恐難以完全抵消這種層面的鎖定與侵蝕。”
天璇子聞言,沉默不語,花白的眉耷拉著,顯然,他心深亦有同。兩人同時陷了一種功虧一簣的悵惘之中。
就在這時,他們幾乎同時應到了立在遠松影下的那抹清冷氣息。
張峰抬眼去,臉上出一恰到好的驚訝:“師姐?你什麼時候來的?”
無塵子這才從影中緩步走出,素白的道袍在黯淡線下流淌著微。“有兩個時辰了。”聲音平靜,聽不出緒,目卻落在張峰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走到近前,與二人一同俯瞰這耗費了七日心的傑作。陣法的磅礴與妙撲面而來,但以的境界,同樣敏銳地捕捉到了張峰所言的那一“不諧”,或者說,是一種面對至高法則時的“底氣不足”。陣法再強,似乎總隔著一層,無法及那冥冥中的核心。
見兩人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凝重與憂,無塵子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冰玉相擊:“蜀山立派之基,萬載傳承,最強之,並非這等固守之陣。”
的話吸引了張峰和天璇子的全部注意。
無塵子目掠過二人,投向那九衍大陣的核心,繼續道:“乃是劍陣。集千百年劍修之銳氣,凝萬劍歸宗之意志,攻伐無雙,亦可斬斷冥冥氣機。”
“劍陣?”
“劍陣!”
張峰與天璇子幾乎同時低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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