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朝會。
太極殿,眾位大臣依據班次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此時的氣氛比前幾日更加微妙。
李世民端坐座,冕旒垂下的玉藻輕微晃,遮住了他大半神。他目平靜地掃過殿下群臣,尤其在幾位世家出的重臣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今歲恩科,提前至九月二十日舉行,禮部、吏部已加籌備。”
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清晰迴盪,“然則,主考人選,關乎取士之公、朝廷選才之要,不可不慎。諸卿,可有舉薦?”
話音剛落,禮部尚書李道彥起出班陳奏。
他手持玉笏,腰背直,聲音沉穩有力:“陛下聖明,恩科取士,乃為國掄才。主考者,須德高重、學識淵博,且知經義、明悉章典,方能公允評斷,選拔真才。臣以為,太子保李綱李公,三朝元老,海人,通經史,堪當此任!”
李道彥的話說完,不人都是贊同地點點頭。李綱確實是名極高的老臣,資歷足夠。
不過殿不人心知肚明——李綱年逾古稀,力不濟是真。更重要的是,李綱雖出名門,卻非五姓七核心,且子剛直,不是輕易能被世家完全控之人。
恐怕五姓七的人不會輕易讓李綱來擔任主考。
果然,李道彥話音剛落,范盧氏的給事中盧承慶便出列附和,語氣誠懇:“李尚書所言極是!李公德劭年高,學識淵博,確是上佳人選。只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出恰到好的憂,“只是恩科籌備繁瑣,閱卷、複核、面試,事務冗雜,非力充沛者難以周全。”
“李公年事已高,近日又聞微恙,若因此勞累過度,有損貴,反為不。臣竊以為,當擇一年富力強、力充沛之重臣主考,方為穩妥。”
這話就有點牽強了,李綱雖年事高,卻一直很朗,近日不過偶有不適,在家將養,盧承慶卻說的李綱彷彿一做事就會累死一樣,其心昭然若揭。
趙郡李氏的一位侍郎也站出來:“盧給事所言有理。恩科關乎千百士子前程,亦關乎朝廷未來棟樑,主考責任重大,確需力充沛、能親力親為之賢臣。”
一時間,附和之聲四起,理由無非是“李公年高,恐難勝任”“恩科事務繁雜,需壯年幹臣”云云,言辭懇切,彷彿全是在為李綱著想,為朝廷選才大計考慮。
李世民坐在座上,面無表地聽著。他確實屬意李綱。李綱清直,不黨不私,又是太子老師,由他主考,能最大程度保證取士的公正,也能向天下寒門士子傳遞朝廷“唯才是舉”的訊號。
但世家這“關心年老”的刀子遞過來,他若強行任命,反倒顯得不恤老臣。
他目轉向房玄齡和長孫無忌。
房玄齡會意,手持玉笏出列,聲音平和:“諸公恤李公年高,其可憫。然則,主考之事,德、學識、公允,三者缺一不可。”
“李公雖年長,然神矍鑠,且可多設副考、同考協助理庶務,未必不能勝任。且李公為人剛正,取士必公,天下共知。此亦陛下聖意所在。”
他這話既肯定了李綱的能力和品德,也暗示了皇帝的意思,同時給了臺階——可以設副考分擔事務。
但世家顯然不願輕易放過。趙郡李氏的一位史立刻反駁:“房相所言固然有理。然主考乃總攬全域,非僅坐鎮而已。”
“命題之深廣,閱卷之標準,取捨之權衡,乃至應對士子質疑、置突發事,皆需主考決斷。李公縱有副手,然心力終究有限。若因力不濟,致取士有失偏頗,豈非有負陛下重託,有負天下士子?”
鄭氏的一位郎中接著道:“正是!且今歲恩科,因提前舉行,天下士子備考倉促,試卷恐更需仔細斟酌,反覆評議。非力充沛、思維敏捷者,難以勝任。臣並非質疑李公之德之才,實乃為大局計!”
雙方你來我往,引經據典,言辭看似客氣,實則寸步不讓。一方咬定李綱德高重、公正無私,是主考不二人選;另一方則扣“年高弱、力不濟”,認為應另選賢能。
殿文臣幾乎都捲了爭論,武將勳貴們則大多站在一旁,有心幫忙,卻是不上話。
李世民聽著底下的爭論,手指在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他並不著急。爭論越激烈,越能看清各方態度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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