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的孤獨和與世隔絕,對於他這種社恐來說,初期或許是種解,但時間久了,一種源自靈魂深的不安和焦慮開始滋長。
他需要資訊,需要知道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現在是哪一年,天下大勢如何。他需要回到人類社會,哪怕只是邊緣,哪怕需要面對讓他頭皮發麻的人際往。
他害怕與人接,但又無法真正忍永恆的孤獨。這種矛盾心理糾纏了他好幾天,最終,對未知外部世界的不安,過了對已知孤獨的耐。他得出去。
收拾行裝沒花多時間。他把那八百文“布泉”銅錢用一塊厚布分幾份,仔細地藏好,主要是捆在腰間和藏在懷裡,確保走路跑步不會叮噹響,也不會輕易掉落。
那十三顆珍珠,文安只留了一顆在上藏好,剩餘的十二顆他用一塊的舊布包好,塞進了那個小木箱,然後找了個角落挖了個坑,把木箱埋了進去。
帶著它們上路太危險,留在墓裡反而更安全。如果將來真到了山窮水盡、必須用它們的時候,再想辦法回來取也不遲——如果那時候他還記得路,並且這地方還沒被徹底掩埋或發現的話。
他打了一個包袱,裡面包了幾件從廢墟里找到的、還算完整的換洗,都是糙的麻布服,以及足夠吃十來天的粟米飯糰和乾菜——
飯糰是用廚房裡找到的乾淨布包著實的,乾菜就是那些鹹菜和筍乾。還有一個裝滿清水的皮囊,是從某個倒塌的房間裡翻出來的,洗刷了很多遍才敢用。
他沒有帶那把卷刃的短刀,太累贅,而且帶著兵更容易惹麻煩。他在廚房找了把掌長、用來理食的小刀,磨鋒利了,別在腰後,算是防工,更多是用來切割東西。
準備停當,文安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居住了一個多月的地方。飯堂的長明燈依舊不知疲倦地燃燒著,投下昏黃的暈,那裡面的桐油還有許多,估計還能燒好一陣子;書房裡那些竹簡和書籍沉默地矗立,承載著一個家族復國的夢想和知識的餘燼;祠堂裡,那些漆黑的牌位依舊散發著沉重抑的氣息。
文安心裡有點慨,但不多。這裡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詭異又幸運的新手村。他在這裡活了下來,恢復了些許元氣,得到了一點啟資金,以及一個麻煩的份背景。
現在,新手村任務勉強完,該出去面對真正的主線世界了——儘管他對那條主線一無所知,且心懷畏懼。
他沿著來時的路,穿過那條有壁畫的甬道,走過食堂,爬上那段殘破的青石階梯,重新回到了地面。
外面正好,山谷裡綠意盎然,溪流潺潺,與他剛來時似乎沒什麼不同。但文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拉了拉肩上的包袱,選定了一個方向——沿著溪流的下游,朝著山谷外走去。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是從上游漂下來的,那麼下游,應該就是出山的方向。
山路比他想象的更難走。秦嶺在後世都算得上是原始地了,更何況是一千多年前的現在。
所謂的路,很多時候只是野踩出的小徑,或者乾脆就是在灌木和石中艱難穿行。文安沿著溪谷走,雖然不用擔心水源,但地勢起伏,藤蔓纏繞,一天下來,也走不了多遠。
晚上,他不敢睡死,通常找個背風的大樹,或者兩塊巨石的隙,用樹枝和落葉簡單遮掩一下,懷裡抱著那把小刀,半睡半醒地熬到天亮。
有兩次文安聽到了狼嚎,距離似乎不遠,嚇得他趕爬上邊能找到的最高的樹,死死抱著樹幹,直到天微亮,狼嚎聲遠去,才敢下來,手腳都了。
食很快吃完了,他就採摘沿途認識的野果,或者用削尖的樹枝在溪流淺水扎魚——功的機率低得可憐,十次能中一次就不錯了,大部分時候還是靠野果充飢,偶爾能找到些能吃的植,嚼起來又又,但總比肚子強。
就這麼風餐宿,提心吊膽,沿著溪谷接連走了十多天。的疲憊和飢尚可忍,但那種獨自一人蠻荒、前路未知的神力,時刻啃噬著他的神經。他越發沉默,只是機械地邁雙,朝著一個方向固執地前進。
直到這一天,他撥開一片濃的灌木,眼前的視野驟然開闊。
文安站在山坡上,腳下是一片廣闊的、微微傾斜的衝擊平原。土地沃,草木茂,遠甚至能看到阡陌縱橫的痕跡,像是被開墾過的農田。
終於……走出大山了。
文安心裡剛剛升起一微弱的、名為“希”的緒,但下一秒,這緒就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徹底擊碎。
平原之上,目所及的遠,好幾地方升騰著黑的煙柱,直衝雲霄。那不是炊煙,炊煙是輕的、嫋嫋的,而這是濃烈的、翻滾的,帶著一種不祥的意味——那是狼煙。
接著,隨風約傳來的,不是鳴犬吠,也不是耕夫吆喝,而是一種混的、織在一起的聲響。像是許多人在一起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呼喊,中間似乎還夾雜著金屬撞的尖銳鳴響,以及……某種沉悶的、像是重擊打地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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