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是山海裡殺出來的悍將,見過的傷患無數,太清楚戰場上傷意味著什麼。很多兄弟不是當場戰死,而是死於之後的傷口潰爛、發熱。
而文安這紙上寫的,條理清晰,方法,直指要害!尤其是強調“清創要徹底”“汙需理”,這與他過往的模糊認知不謀而合,卻從未有人如此係統地總結和強調過!
他迅速翻看下去,越看,臉越是嚴肅。看到《營寨衛生防疫簡要》和《災後防疫要點》時,他的眉頭鎖起,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水源管理、糞便理、病患隔離、災後防疫……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瑣碎,卻環環相扣,直指大軍維持戰力、避免非戰鬥減員的核心!其中許多措施,他雖未深想,但憑直覺也知道極其重要!這絕非一個十四五歲的鄉下年能憑空想象出來的!
這文安,到底是什麼來歷?難道真是天授其才?
尉遲敬德猛地抬起頭,目如電,看向依舊激不已的王醫:“此書,真是文安所寫?無人從旁協助?”
“千真萬確!大將軍!老夫親眼看著他寫了七日!絕無虛假!”王醫斬釘截鐵地說道。
尉遲敬德沉默了。他拿著那疊糙的麻紙,覺分量重若千鈞。這裡面的東西,價值遠超一場戰役的勝負。若能在大唐軍中推行,乃至推廣到地方,能活人無數,能極大增強國力!
他不再猶豫,立刻對帳外喝道:“來人!取筆墨來!”
尉遲恭要立刻寫奏摺,將這份看似不起眼、實則可能影響國運的“條陳”,連同他對此事重要的判斷,直接遞進皇宮,呈報給皇帝李世民!
而此刻,引發這一切波瀾的始作俑者文安,正蹲在傷兵營的角落裡,默默地清洗著沾滿藥漬的布條。
水很涼,他看著水中自己那稚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茫然的臉,心裡只想著:條陳出去了,尉遲寶林也答應幫忙說了,應該會順利吧。
尉遲恭那封帶著幾個墨點、字跡也談不上工整的奏摺,連同文安那疊字跡歪扭、畫著古怪圖樣的麻紙“條陳”,被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李世民案的一角。
此時已是黃昏,李世民剛剛批閱完一堆關於漕運和關中旱的奏疏,了發脹的太,目掃過那封與眾不同的奏摺。
“尉遲敬德?”
他微微訝異,這老夥計向來是能手絕不口的主,上了戰場如同瘋虎,提起筆來卻比扛鼎還難,今日竟也上了奏摺?
李世民帶著幾分好奇展開。奏摺寫得直白,甚至有些詞不達意,但核心意思明確:他營中一個文安的年,原是山中逃難孤兒,於救治傷兵一道頗有奇能,更獻上關乎將士命、軍營防疫乃至災後防疫的“條陳”數篇,尉遲恭認為“其法雖簡,其效必宏,于軍於國,大有裨益”,故特此上奏,為這年請功,並陛下能重視其所獻之法。
隨奏摺附上的便是那沓麻紙。李世民初時並未在意,一個年,能有何等驚世之論?但當他拿起那《外傷急救簡易流程》,看到上面強調的“清創務必徹底”“汙須焚燒深埋”,以及那簡陋卻意圖明確的合示意圖時,他的眼神漸漸變了。
李世民是馬上得得天下,十八歲起兵,歷經大小戰役無數,見過太多勇猛的將士因為一道不算致命的傷口潰爛發熱而痛苦死去。
軍中醫手段有限,多是撒上金瘡藥一包了事,生死由命。而這紙上所寫,每一步都指向了那些被忽略的要害!尤其是“隔離”一詞,雖陌生,細想之下,竟有種令人心悸的預見。
他迅速翻看《營寨衛生防疫簡要》和《災後防疫要點》,越看,神越是凝重。水源、糞便、垃圾、病患隔離……
這些看似瑣碎不堪的庶務,被一條條清晰地列出,彼此關聯,構了一套前所未有的、嚴謹的防疫系。這絕非尋常鄉野年能憑空杜撰!這文安,究竟是何許人?
一種混雜著驚喜、疑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籠罩了李世民。他登基不過數月,玄武門下的跡未乾,渭水河邊的恥辱猶在眼前,有太子舊部心懷怨,外有突厥虎視眈眈,朝中還有諸多世家門閥冷眼旁觀,看他這個“得位不正”的年輕皇帝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他太需要一些東西來證明自己,來打破這沉悶而危險的僵局了。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文安,和他這份看似陋卻蘊含大智慧的“條陳”,像投死水潭的一塊石頭,讓他看到了某種可能。這是不是上天對他李世民的某種認可?在他立志要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之時,便送來了這樣的人才?
“觀音婢,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當晚,在兩儀殿後的寢宮,李世民難得地沒有繼續理政務,而是對著陪伴在側的長孫皇后,將尉遲恭的奏摺和文安的條陳推了過去,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激和……委屈?
長孫皇后接過,細細閱看。雖不幹政,但聰慧明理,常能為李世民排憂解悶。看著看著,的秀眉也微微蹙起,眼中出訝。
“陛下,”放下紙張,溫聲道,“此子所陳,雖言語質樸,然切中時弊,尤以防疫諸策,思慮周詳,實乃臣妾聞所未聞。若真能推行,確是我大唐將士之福,百姓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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