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便老老實實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覺得陛下對自己有恩,火炕生意也佔了,元日佳節,送點自己做的“小玩意兒”表表心意。
尉遲恭聽完,愣了半天,才哭笑不得地指著文安:“你呀你……說你傻吧,你弄出的那些東西個個妙;說你不傻吧,這事兒辦得……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搖搖頭,語氣卻並無多責怪。畢竟結果是好的,陛下看起來還用。
在尉遲恭這裡,文安就放鬆多了。他將準備好的禮盒奉上,尉遲恭接過,開啟,然後說道:“這就是你給陛下送的東西,看著怪模怪樣的。”說完還用牙刷刮刷了一下黝黑的臉,看得文安扯了扯角。
文安連忙制止了尉遲恭的作,把對李世民介紹的容又對尉遲恭等人說了一遍,尉遲恭聽完,才知道這原來是個潔齒用的,也是有些尷尬,好在臉黑,看不出來。
文安又說了幾句吉祥話,尉遲恭也沒客氣,直接命人擺宴。
席間,不可避免地又談到了火炕和鐵爐的生意。尉遲恭道:“小子,賬簿之前已經命人送給你了,沒有問題吧?”
文安立即道:“尉遲伯父哪裡話,賬簿當然沒問題,就是利潤會不會太多了,小侄有些難安呀。”
賬簿年前尉遲恭就讓人送給他看過了,他也沒仔細看,只是上面的資料驚人,他略地算了一下,能分到的利潤相當可觀,可觀到讓文安心中不安。
尉遲恭呵呵笑道:“你且放寬心,有陛下和老夫在,誰敢造次。”
文安想想也是,李世民與尉遲恭,在這個時代幾乎是最大的靠山了,估計也沒哪個不開眼的將主意打到自己上。
尉遲恭大聲說道:“陛下的五老夫已經命人送進皇宮了,剩下的就是你我兩家的,你的兩,有六千貫,這還只是生意開的時間短,等時間一長,再或者做到,還有江南道去,以後的分利會更多。這些錢是全部送你家去還是……”
文安聽到自己分的數額時,饒是他對錢財並不十分熱衷,心臟也忍不住跳了幾拍——他學不來大佬,完全的對錢不興趣。
這麼多錢全放家裡,可不安全,想了想,說道:“往小侄那裡送一千貫即可,剩下的暫時存放在伯父這裡吧。”
尉遲恭點點頭,同意了。接著文安又說道:“現在看來,小侄拿的兩還是太多了,要不小侄的份額減到一吧,您看如何?”
尉遲恭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地道:“你這是什麼話,難道你是不放心老夫,還是不放心陛下,這兩,你好生收著就是,別一天到晚地盡瞎想。”
聽了這話,文安也不敢多言了。
酒自然是免不了的。文安著頭皮陪尉遲恭喝,尉遲寶林還在旁邊起鬨。結果毫無懸念,文安再次酩酊大醉,怎麼被送回永樂坊家中的,一概不知。
就在文安醉臥家中時,他給皇帝送禮的訊息仍在長安頂級的勳貴圈子裡發酵。
長孫無忌聽聞後,只是淡淡一笑,對旁子侄道:“此子,不通世故,卻歪打正著。陛下正值用人之際,需此等純直之人以示天下,不拘一格。然,終究非廟堂之。”
房玄齡與杜如晦也私下議論。房玄齡捻鬚道:“心思奇巧,於實務確有裨益。然此舉……近乎諂,非君子之道。”
杜如晦則更冷靜些:“是否諂,端看本心。觀其過往,怯懦畏,不似工於心計之輩。或許……陛下既喜,用之即可,其才在工不在政。”
衛國公李靖聽聞,只是沉默地拭著手中的橫刀,未置一詞。於他而言,這等倖進小事,遠不如軍中一卒一馬的調重要。
翼國公秦瓊臥病在床,聽兒子秦懷道說起,只是嘆了口氣:“是個知恩的……若他真能緩解為父病痛……”話語未盡,已被劇烈的咳嗽打斷。
盧國公程咬金則在府中拍著大嚷嚷:“這娃娃有意思!膽子小得像老鼠,辦的事倒一件比一件出格!給陛下送那勞什子刷子?哈哈!改天俺老程也去要一把試試!”
褒貶不一,議論紛紛。但無論如何,文安這個名字,伴隨著他那些“奇技巧”和“不通世故”的舉,算是真正在貞觀元年的長安勳貴圈裡,留下了鮮明而獨特的印記。
而此刻,引發這一切議論的源頭,正躺在自家溫暖的火炕上,沉醉不醒,對即將到來的“暴富”和外界紛紜的評說,渾然不覺。
宿醉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盤踞在文安的顱,時不時便收軀,用那尖銳的頭痛提醒他昨夜在吳國公府經歷了什麼。他是被這劇烈的、彷彿有鑿子在腦仁上敲打的痛楚給生生拽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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