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的轉變是緩慢而痛苦的，尤其是對於他這樣一個習慣了在殼裡的人。但環境的迫，生存的需要，像冰冷的刻刀，正在一點點地削去他過於的部分。
他依舊害怕與人打道，依舊嚮往安靜獨，但他開始明白，在這個時代，完全地“苟全命”只是一種奢。
要想不被這時代的洪流輕易吞沒，他必須抓住一些東西，比如賴以生存的技藝，比如……可以依靠的“大”。
和尉遲家的這次“合夥”，或許就是一個開始。儘管前途依舊迷茫，腳下依舊如履薄冰，但文安的心裡，那一直繃的、只想退的弦，似乎微微鬆了一。
他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水碗，喝了一口已溫熱的開水。
尉遲寶林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了，留下文安獨自對著一屋子暖意和滿腹心事。
合夥做生意，還是跟吳國公府這樣的龐然大，這對文安來說，衝擊力不亞於當初接到那道封賜爵的聖旨。他本質上還是個技員，腦子裡裝的是結構、資料和流程，對於商業運作、人往來，本能地到畏懼和排斥。
但事已至此，就像被水推著走的浮木，他沒有選擇靠岸的權利，只能儘量讓自己別沉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文安的生活彷彿被分割了兩個互不干擾的部分。
白天，他依舊雷打不地去將作監點卯，然後一頭扎進他那間灰塵漸的甲庫。經過近兩個月的埋頭苦幹，那幾大箱混不堪的陳舊簿冊，終於被他以強大的理工科思維梳理出了清晰的脈絡。
他並不滿足於最初那種暴的“宮苑”“城防”分類。而是借鑑了後世圖書館的編目方法，建立了一套更為細的系。
首先按工程質大類分，如“宮城營造”“署廨宇”“道路橋樑”“軍械甲仗維護”等。其下再按時間排序，武德年間的，貞觀元年的，分門別類，碼放整齊。
他甚至給每個書架都編了號，用他依舊難看得像蚯蚓爬、但至工整了些的字，寫了標識牌掛在醒目位置。還弄了個簡易的索引簿，記錄某類檔案大致在哪個區域，哪個架位。
這套系統對於習慣了混管理的將作監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起初那些老書吏還私下嘲笑文安多此一舉，但漸漸地，當有人需要查詢某年某段宮牆的修繕記錄，或者某批軍械的維護清單時，按照文安那套索引，竟能飛快地找到，效率比以往高了數倍不止。
這種實實在在的便利，讓眾人對這位沉默寡言、只會埋頭幹活的新監丞，看法悄然改變。雖然依舊覺得他子古怪，但至，這“古怪”帶來了好。
連帶著，甲庫這片曾經的“冷灶”，也似乎多了幾分人氣，偶爾會有其他部門的書吏過來查閱檔案。
文安對此渾然不覺，或者說並不在意。他沉浸在這種建立秩序的過程中，獲得了極大的神滿足。這種滿足，純粹，可控，無需與人周旋，完契合了他社恐的心。
而到了晚上，回到永樂坊那個漸漸有了“家”的意味的小院，文安就不得不面對另一項任務——為那樁突如其來的生意，準備“技文件”。
他讓王祿買來了質量好些的麻紙和墨錠，就著堂屋裡鐵爐子散發的溫暖暈，趴在案几上，開始絞盡腦地寫畫。
這對他來說，甚至比整理甲庫更耗心神。他得把腦子裡那些關於火炕、鐵爐子和煤球的知識，轉化這個時代的人能看懂、工匠能依樣製作的東西。
畫圖是他的強項，雖然筆依舊不聽使喚，線條歪斜，但尺寸、結構、關鍵節點都標註得一不苟。
火炕的煙道走向、通風口位置、炕面厚度；鐵爐子的爐膛深度、爐箅間隙、煙囪介面角度；甚至煤餅的土、煤配比，晾曬注意事項……他都儘可能詳細地記錄下來。
文字說明部分則讓他頭疼。他儘量用最直白、最簡練的語言描述原理和步驟，避免任何華麗的辭藻和不確定的猜測。他知道尉遲家找的工匠都是老手，一點就，說多了反而容易產生歧義。
寫著畫著，他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就開始完善整個流程。比如，石炭的開採和運輸需要注意什麼？不同的石炭種類燃燒特是否不同？火炕和鐵爐子針對不同房屋結構該如何調整？如何培訓工匠才能保證施工質量統一？
這些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停不下來。理工男的思維慣，讓他不自覺地開始構建一個完整的、可複製的技推廣系。他甚至還略估算了一下不同規格火炕和鐵爐的大致本與工時。
七天後，文安看著面前這疊厚厚的、圖文並茂，甚至附帶了一些簡易作流程和注意事項的麻紙，自己都有些驚訝。
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法子”，這簡直可以算是一份簡陋的“專案可行報告及技實施方案”了。
他了發脹的太，心裡有些沒底。不知道尉遲恭看了這東西，是會覺得他用心，還是會覺得他小題大做，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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