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公府，書房。
尉遲恭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燈下，展開尉遲寶林帶回來的那捲東西。初時，他和兒子一樣，對著那些歪扭的線條和過於詳細的說明有些不耐煩。但看著看著，他的神漸漸變了。
他雖是武將，但能做到這個位置，絕非只有勇力。這份東西，看似瑣碎，卻條理清晰，邏輯嚴。
從石炭的特分析，到火炕、鐵爐的結構原理，再到製作、安裝、使用、維護的每一個步驟，甚至可能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法，都考慮得周詳備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匠”了，這更像是一套可以大規模複製推廣的工藝流程！有了這東西，哪怕是個剛行的學徒，只要認字，按圖索驥，大概也能弄出個七七八八！
更難得的是，裡面還提到了如何據房屋大小、朝向調整火炕尺寸，如何據不同石炭質量調節通風，甚至還有關於組建施工隊伍、保證工藝統一的略想法……
“了不得……”
尉遲恭放下手中的紙卷，銅鈴大眼中閃爍，忍不住低聲讚了一句。他原本只以為文安是有些奇思妙想的匠才，現在看來，此子心思之縝，慮事之周詳，遠超他的預料。這份沉穩和條理，本不像個十四五歲的怯懦年。
“此子……大材小用矣。”
他喃喃道。將文安放在將作監整理故紙堆，實在是屈才了。不過，眼下這局面，或許對他、對尉遲家，都更好。
他不再猶豫，立刻喚來管家：“去，把咱們家在長安各鋪子的大掌櫃，都來！就說老夫有要事相商！”
管家見尉遲恭神慎重，不敢怠慢，連忙派人去通知。
不到一個時辰，五六位掌管尉遲家在長安各項產業的大掌櫃便齊聚吳國公府書房。這些人個個著面，眼神明，是尉遲家商業版圖的核心人。
尉遲恭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將文安那份“計劃書”的核心容，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說了一遍。
起初，幾位掌櫃還有些不著頭腦，但當他們聽明白這“火炕”和“鐵爐”能安全使用廉價石炭，帶來前所未有的取暖效果時，一個個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們都是生意場上的老手，瞬間就嗅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商機！
長安多富貴人家？每年冬天取暖的花銷是個天文數字！若真能解決石炭毒氣的問題，推出這種效果更好、本更低的取暖方式，那財富……簡直如同渭河水，滾滾而來啊！
“國公爺！此乃天賜良機啊！”
“若此事能，我尉遲家財富可再上一層樓！”
“小人願立軍令狀，必定將此生意打理得紅紅火火！”
掌櫃們紛紛激地表態，爭先恐後，都想把這明顯能大賺特賺的生意攬到自己名下。
尉遲恭看著群激昂的屬下，卻擺了擺手，神平靜地潑了一盆冷水：“此事，關係重大，非一二人之力可為。”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聲音低沉了幾分：“而且，這生意，老夫打算將所得利潤，分潤五給陛下。”
此話一齣，書房瞬間安靜下來。幾位掌櫃臉上的興之僵住，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隨即又化為了然和一惋惜。
五利潤獻給陛下？這手筆不可謂不大。但仔細一想，便明白了尉遲恭的深意。石炭取暖一旦推廣，影響巨大，涉及的財富更是驚人。若無皇家背書，僅憑尉遲家，恐怕難以吞下這塊，反而會引來無數覬覦和禍端。
將陛下拉進來，不僅安全有了保障，更能借此向皇帝表忠心，鞏固聖眷。損失五利潤，換來的是長久的安穩和更大的政治資本。這筆賬，划算。
“國公爺深謀遠慮，小人佩服！”為首的掌櫃率先反應過來，躬道。
“確該如此，聽聞陛下帑也不寬裕，正好為君分憂。”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再無異議。
見眾人達共識，尉遲恭便與他們詳細商議起接下來的步驟：如何秘收購長安周邊已知的石炭礦脈，如何招募和培訓可靠的工匠，如何準備相關料，以及初期先在哪些關係的勳貴之家試點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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