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立德回到廨房後,沉良久,提筆寫了一份簡短的奏報,將文安整理甲庫、創立新編錄法之事,條理清晰地陳述了一遍。
他文筆簡練,未加過多褒貶,只是客觀陳述事實,但字裡行間,依舊能看出對這套方法實效的認可。
這份奏報過正常渠道,很快便遞到了兩儀殿,放在了李世民的案頭。
李世民正在批閱關於來年春耕準備的奏疏,看到閻立德的奏報,初時並未在意。待看完容,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李世民正在批閱關於來年春耕準備的奏疏,看到閻立德的奏報,初時並未在意。待看完容,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甲庫新編錄……分類明晰,索檢便捷,效率倍增……”他低聲念著奏報中的關鍵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尉遲恭奏摺裡字跡歪扭、在朝會上被描述為“怯懦畏”的年形象。
防疫條陳,驚世詩篇,石炭取暖之法,如今又加上這整理檔案的巧思……這個文安,不知不覺間,竟然做了這麼多看似零碎,卻又實實在在有用的事。
李世民放下硃筆,向後靠在座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紫檀木的扶手。他對文安著實有了興趣。此子就像一口看似淺顯、卻總能撈出些意想不到之的深井。
“看來,是得找個時機,親眼見見這個‘渭南縣男’了……”李世民著殿外沉沉的暮,若有所思地自語。
……
文安下值回到永樂坊家中時,天已近全黑。坊寂靜,只有各家窗戶出的零星燈火。
推開院門,一悉的、乾燥的暖意便包裹了上來,驅散了周的寒氣。王祿早已將正屋的火炕和鐵爐燒得旺旺的。堂屋裡,鐵爐上的水壺冒著白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裡間臥房的炕面溫熱,手上去,是那種能滲到骨子裡的舒適。
文安去沾染了外面寒氣的外袍,坐在溫熱的炕沿上,長長舒了口氣。只有回到這個被他一點點改造得溫暖、安靜的小空間裡,他那顆因終日與人接而繃疲憊的心,才能得到息和藉。
然而,這安寧並未能持續多久。
隨著天氣愈發寒冷,長安城的“取暖革命”,在尉遲家高效運作下,已悄然掀起波瀾。
尉遲家那幾個大掌櫃,都是人中的人。得了文安那套詳盡得近乎“傻瓜式”的作指南,又有了國公府和皇家的背書,行起來毫無顧忌。
他們並未大張旗鼓地宣揚,而是採取了更準,也更符合上層社會規則的方式。
首先,是石炭的源頭。憑藉尉遲家的權勢和財力,長安周邊幾個易於開採的小型石炭礦脈,幾乎被以各種名義迅速掌控。開採、運輸、初步篩選,很快形了一條雖簡陋卻有效的供應鏈。
接著,便是工匠。尉遲家暗中招募了一批手藝紮實、背景清白的泥瓦匠和鐵匠,集中進行了短暫的“標準化”培訓,核心就是嚴格按照文安圖紙上的尺寸和流程來,確保造出的火炕和鐵爐效果統一、安全可靠。
推廣方式更是巧妙。他們並未在東西市開設鋪面吆喝,而是先從與尉遲家好或有意攀附的勳貴之家手。由尉遲寶林或者管家親自帶著“樣品”上門“試用”。
這個時代的人,最後罵著商業是賤業,商賈是賤民,卻又依靠著商賈大肆斂財,其中尤以世家門閥為代表。
一開始世家門閥的人看到其中有利可圖,想著將這些生意奪取過來,後來得知是尉遲家的產業,甚至皇家也參與其中,才熄了這個心思。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當那些國公、郡王、尚書們,親到火炕那徹夜不散的溫暖,驗到鐵爐子既暖和又能燒水熱飯的便利,並且確認了絕無煙氣中毒之虞後,態度立刻從最初的懷疑變了熱切。
訂單如同雪片般飛來。價格自然不菲,但對這些鐘鳴鼎食之家而言,冬日裡的這份舒適,遠比金銀更重要。
尉遲家的掌櫃們甚至無師自通地搞起了“差異化”和“附加服務”。比如,為主家臥房砌的炕,可以用更細膩的青磚,炕沿甚至能雕花;鐵爐子可以打造得更巧,或者配上銅飾。安裝完畢,還有專人負責講解如何使用、如何維護。
文安知道這些後,也不得不寫個大大的“服”字。
一時間,擁有尉遲家出品的“文安式”火炕和鐵爐,竟了長安頂級圈子裡的一種新時尚。連帶之前對文安那點“倖進”“怯懦”的負面議論,也似乎被這實實在在的“溫暖”沖淡了不。畢竟,能讓大家舒服過冬的人,總不會太討厭。
這風,自然也毫無意外地刮進了宮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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