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陛下旨意,遵命行事便是。”
閻立德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緒,“為皇家營造,本就是將作監分之職。一切皆有定製,照例而行即可。火炕雖為新,然其基理與尋常暖閣、灶炕亦有相通之,可參照宮苑營造舊例。”
他頓了頓,看著文安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終究還是多提點了一句:“了宮,自有侍省與宮苑司的人引領。你只需負責技指導,查驗工程,其餘一應雜事,不必手,亦不可多問。記住規矩,謹言慎行。”
文安聽得懵懵懂懂,但“照例而行”“謹言慎行”這幾個字倒是聽進去了。他白著臉,躬道:“下……下明白了,多謝監提點。”
可明白歸明白,心裡的恐慌卻毫未減。這“例”是什麼?“規矩”又有多?他全然不知。
渾渾噩噩地捱到下值時辰,文安破天荒地沒有直接回家。他揣著那捲燙手山芋般的聖旨,腳步虛浮地出了將作監,對等在外面的王祿匆匆代了一句,便朝著崇仁坊吳國公府的方向走去。
此時此刻,他急需一能穩住心神的“定海神針”。而在他有限的人際關係裡,似乎只有那位看似豪、實則心思縝的尉遲伯伯,能給他一點實質的建議。
聽聞文安來訪,尉遲恭倒是頗為高興。他剛聽完管家彙報這短短幾日石炭和鐵爐生意的進賬,那數字讓他這等見慣世面的老將都忍不住眉開眼笑。火炕的訂單更是排到了年後,許多好或不相的勳貴都派人來遞話,請他“行個方便”。
此刻在他眼裡,文安除了是兒子的“兄弟”,簡直就是一尊活的財神爺!
“文小子!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裡?快坐快坐!”尉遲恭難得地和悅,親自招呼文安坐下,吩咐下人上茶。
文安卻被他那過於“慈祥”的目看得頭皮發麻,如坐針氈。他不敢耽擱,連忙起,將聖旨的事說了,最後苦著臉,幾乎帶著哭腔問道:“尉遲伯父,小……小侄實在心中無底,這……這了後宮,該如何行事,才不會犯規矩,惹來禍事?求伯父指點!”
尉遲恭聽完,著虯髯,哈哈一笑:“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是這個!”
他收斂了些笑容,正道:“閻立德那老小子說得不錯,照規矩辦就行。宮裡的一磚一瓦,怎麼,哪裡,都有例,將作監和宮苑司的人清楚得很。你去了,就是告訴他們,你那火炕該怎麼砌,煙囪該怎麼走,驗收的時候看看合不合要求。別的,一概不用你管!”
他見文安依舊一臉惶然,便湊近了些,低聲音,說了句更直白的話:“記住,在後宮那種地方,看,說,埋頭做你分之事。不該你看的,把眼皮耷拉下來;不該你聽的,就當自己是個聾子;不該你問的,把閉。做完事,趕走人,一刻也別多待!”
這話聽著,文安心中更慌。
不過“看,說,多做……”
文安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睛卻漸漸亮了起來。別的他不敢保證,但這幾點,不就是他穿越以來一直奉行的行事準則嗎?著,躲著,降低存在,只幹活,不摻和。
有了尉遲恭這句近乎大白話的提點,文安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下去一半。至,他知道該怎麼“苟”了。
“多謝尉遲伯伯!小侄……小侄知道怎麼做了!”文安站起,鄭重地行了一禮。
尉遲恭滿意地點點頭:“嗯,想明白就行。既然事已了,老夫這就命人準備酒菜,咱今天痛快喝一場……”
不等尉遲恭說完,文安行了個禮,頭也不回地逃走了,開玩笑,尉遲家裝酒的杯子比他臉還大,吃了一次虧,難道還吃第二次,文安不傻。
看著文安飛也似的逃走了,尉遲恭哈哈大笑起來。
離開吳國公府,文安的心比來時輕鬆了不。雖然對踏那片忌之地依舊本能地抗拒,但至,不再是兩眼一抹黑的恐慌。
既然推不得,那就只能著頭皮上了。按照規矩,承接宮苑工程,尤其是需要進廷的,主事員需得先面聖聆訓。
第二日,文安換上了那最“面”的青袍——雖然依舊有些寬大。點卯之後,他便懷揣著聖旨和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朝著那座巍峨的皇城走去。
宮門深似海。
遞上腰牌和文書,經過層層查驗,在一名面無表的侍引導下,文安低著頭,踩著得能照見人影的金磚地面,行走在高聳的宮牆之間。
周圍寂靜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耳邊放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重而抑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和冰雪的味道。他不敢左顧右盼,目只敢盯著前方侍那深青袍的下襬,亦步亦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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