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掙扎著爬起來,開啟門,就看到陸清寧已經端著兌好的溫水站在門外。
洗漱完畢,準備去將作監,陸清安已經像個小尾一樣,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他後。這孩子似乎把王祿的囑咐牢牢刻在了心裡,努力想扮演好“小廝”的角,雖然作還顯笨拙,但那亦步亦趨、時刻準備聽候吩咐的樣子,讓文安渾都不自在。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沉默,現在邊突然多了一個需要他時不時回應,甚至需要他“教導”的小影,覺比在將作監應對上司還累。
文安甚至開始懷念起之前只有王祿和張嬸的日子,至那兩位老人懂得保持距離,給他留足了回殼裡的空間。
時在這種略帶彆扭的新常態中悄然流逝。長安的冬日越來越冷,呵氣霜,但家家戶戶,尤其是那些用上了“文安式”火炕鐵爐的勳貴之家,室卻比往年溫暖了許多。
文安在將作監的工作也有了新變化。甲庫整理完畢後,尤其是皇宮火炕工程的順利營建,文安得到了將作監的認可,閻立德便不再讓他埋首故紙堆,而是將一些宮苑、署修繕工程中涉及料核算、工期統籌的文書工作分派給了他。
這些工作依舊煩瑣,但不再是與死氣沉沉的檔案打道,而是需要對接各吏員、工匠頭領,核對資料,協調進度。
這對文安來說,這簡直是社地獄的升級版。他不得不著頭皮,用最簡短、最公式化的語言與人通,儘量將流在最低限度。
好在他在資料核算和流程梳理上確實有過人之,那些老吏工匠見他算賬清楚、安排合理,雖覺他子古怪,倒也沒人刻意刁難。
轉眼便到了年底。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辭舊迎新的躁氣息。按照制度,員們即將迎來長達七天的元日假期,這也是年終考核評等、發放獎金的時候。
這日,將作監公佈了考績結果。文安的名字後面,赫然是一個“上”字。評語是“勤勉務實,理事有方,甲庫新編,尤見效”。
憑藉這個“上”評,他領到了一筆不算厚的獎金------三十貫錢。雖然比起吏部、戶部那些油水足的衙門輒上百貫的“炭敬”“冰敬”得多,但對他這個九品小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更讓他到“暴富”的,是隨後從尚書省領到的,作為“渭南縣男”的爵祿。雖然只是最低等的縣男,但食邑三百戶(虛封,按戶數折算俸祿),加上永業田的產出折算,林林總總,竟也有一百多石米和相應的絹帛、錢幣。
看著王祿和張嬸帶著陸青寧姐弟二人喜氣洋洋地將沉甸甸的祿米和銅錢搬進屋,堆在堂屋角落,文安心裡卻沒有什麼喜悅,只有一種荒誕的不真實。
元日當天,凌晨時分,整個長安城還籠罩在沉沉的夜和凜冽的寒氣中,文安就被陸清寧醒,在王祿和陸清安的幫助下,穿上了那略顯寬大的青袍。按照規制,今日舉行元日大朝會,凡在京九品以上員皆需參加。
他這從九品上的將作監丞原本是沒資格的,但他還有個“渭南縣男”的爵位,雖是散,卻也擁有了踏太極殿參與這場帝國最高規格典禮的敲門磚。
跟著如同水般的人流,穿過依舊黑暗的皇城廣場,走向那座在無數火把映照下如同巨蟄伏的太極殿,文安只覺得自己的渺小。
周圍都是穿著各品級袍的員,朱紫滿眼,青綠遍地,人人表肅穆,低聲談著,他在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了尉遲恭正在與一眾大佬談。
尉遲恭也看到了文安,不過二人隔得遠尉遲恭點頭示意了一下,文安也是隔空見禮。
進太極殿,文安被引到自己該站的位置——大殿末尾,靠近門口,一個幾乎聽不清座上皇帝說話的地方。他低著頭,學著周圍人的樣子,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
典禮開始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重到令人窒息的氛圍。
鐘磬齊鳴,雅樂奏響。百在贊禮的引導下,向座上的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
聲音如同海嘯,在宏偉的殿宇中迴盪,震得文安耳嗡嗡作響。他機械地跟著行禮,心裡卻是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像是一粒被投宏大歷史畫卷中的塵埃,不由己,茫然無措。
接下來是各地刺史、都督獻上祥瑞賀表,藩屬國使臣進貢朝拜……一系列煩瑣而莊嚴的儀式,漫長而枯燥。
文安站在隊伍末尾,冷風不時從殿門隙灌,凍得他手腳冰涼。他看著那些在前侃侃而談的重臣,看著那些服飾各異、恭敬獻禮的番邦使者,只覺得這一切都離自己無比遙遠,像是一場與他無關的華麗戲劇。
他只是一個誤此間的看客,一個被迫穿上戲服、站在舞臺邊緣的龍套。這大唐的赫赫威儀,萬國來朝的盛世氣象,於他而言,更像是一種沉重的迫。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邊終於泛起一魚肚白時,典禮終於接近尾聲。隨著中書令房玄齡宣讀詔書,宣佈改元“貞觀”,大赦天下。一個新的時代,就在這晨曦微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貞觀元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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