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71章 元日(1)

作者:芥舟·6個月前

貞觀元年,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對文安來說,這個被後世賦予無數傳奇彩的年號,除了在太極殿外凍得手腳發麻、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到一陣陣眩暈之外,並沒有帶來任何實質的改變。

元日大朝會像一場宏大而疏離的夢,夢醒了,他依舊是那個在將作監角落、回到小院就想關起門來的九品小

年?這個概念在他心裡早已模糊。穿越前那個時代,年味一年淡過一年。燃煙花竹,城市裡只剩下冰冷的電子螢幕閃爍;春運大軍年復一年,歸家的被堵在高速和車站;春晚了背景音,大家更樂意埋頭刷手機搶紅包;走親訪友更像是應付差事,禮往來算計著價值……

所謂的團圓和喜慶,似乎都被快節奏的生活和無不在的焦慮稀釋了。他有時候甚至會擔憂,那種烙印在文化基因裡的、屬於“年”的獨特儀式和溫暖,會不會最終只存在於故紙堆和老人的回憶裡。

所以,當王祿、張嬸,連同新來的陸清寧、陸清安姐弟開始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忙碌姿態準備過年時,文安是有些茫然的。

王祿與陸清安,將院子裡裡外外徹底清掃了一遍,連牆角屋簷的蛛網都不放過,其名曰“除舊佈新”。

張嬸和陸清寧則泡在廚房,用文安那份不算厚的俸祿和爵祿採買來的米、面、油、鹽,以及難得割的一小條豬、幾隻子,變著花樣地製作一些看起來糙、卻著用心的小食和醃菜。

小院裡難得地充滿了人氣和一種……生機的瑣碎。這種瑣碎,與文安嚮往的絕對安靜背道而馳,卻奇異地並不讓他到十分煩躁。

他看著王祿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恭順和謹慎的老臉,此刻竟煥發出一種近乎“家長”的彩;看著張嬸一邊嘮叨著價,一邊將炸好的丸小心地碼進陶罐;看著陸清寧認真地拭著每一扇窗欞,陸清安則像只重新恢復活力的小狗,跟在王祿後跑來跑去,鼻樑上的鞭痕也淡了不

他們四個人,某種意義上都是“新生”。王祿和張嬸離了宮廷那不見天日的樊籠,在這小院裡找到了安立命之所;陸清寧姐弟更是從鬼門關被拽了回來,擺了淪為玩或橫死街頭的命運。

這個年,對他們而言,意義非凡,是告別過去所有苦難和不堪的開始,是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安穩的第一個年。

文安忽然意識到,自己那點“不想折騰”“沒覺”的緒,在這種近乎卑微而熾烈的期盼面前,顯得有點……不合時宜,甚至殘忍。他不想掃了大家的興。

這種諒,對他而言,算是一種格上的巨大進步了。他開始學著忍那比平時更嘈雜的靜,甚至會在張嬸端著一盤剛出鍋、燙手的蒸餅問他“郎君嚐嚐鹹淡?”時,勉強點點頭,出一個不算難看的表,說聲“還行”。

他裡裡外外前前後後轉了一圈,看著被收拾得煥然一新的小院,窗戶上著王祿巧手剪出的、略顯樸拙的窗花,總覺得了點什麼。等轉看到空的大門兩側禿禿的牆壁時,這才恍然——了春聯。

“王伯,去買些紅紙來。”文安吩咐道。

王祿作很快,沒多久就捧回了幾張質量不錯的丹紅麻紙。研墨,鋪紙,文安拿起那支依舊不太聽話的筆,沉了片刻。

寫什麼呢?那些“竹聲中一歲除”或者“天增歲月人增壽”的常見對子,似乎都不太合他此刻的心境和這個時代的氣息。

他想起貞觀初立,想起李世民那抑著雄心、亟待噴薄而出的狀態,想起自己這隻被塞進時代洪流的“社恐浮游”……罷了,應個景吧。

他吸了口氣,手腕懸停,努力控制著抖,仿照前世看過的一副對聯,在那紅紙上落下依舊歪歪扭扭、卻比最初工整了些的字跡:

上聯:日月開新元

下聯:華啟大唐

橫批:貞觀肇始

字是真心難看,結構鬆散,筆畫無力,像剛學字的蒙所書。但容……王祿雖識字不多,也能覺到這詞裡著一堂堂正正的朝氣,與如今這改元貞觀的氣氛相合。

紅紙黑字在大門兩側,那醜陋的字跡在丹紅的映襯下,竟奇異地了幾分寒磣,多了幾分拙樸的生氣。

過往的鄰里和行人難免駐足多看幾眼,有識字的念出聲來,覺得這對子雖直白,卻大氣,比那些陳詞濫調新穎,也吉利。

再一打聽是那位“弄出火炕”的文縣男家,竟也紛紛效仿起來,一時間,永樂坊裡好幾戶人家門上都上了容大同小異的春聯,倒是了坊一景。

解決了“裝飾”問題,下一個難題接踵而至——元日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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