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附議之聲此起彼伏,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沒人會在這時候掃皇帝的興。
程咬金咧著大,捅了捅旁的尉遲恭,低聲道:“瞧見沒?這幫老小子,拍馬屁一個比一個溜!”
尉遲恭難得地沒跟他吵,只是嘿嘿直笑,與有榮焉。
李世民看著殿下“眾所歸”的景象,掌大笑,聲震殿宇:“好!既然如此,那此新犁,便定名為——貞觀犁!”
“陛下聖明!”群臣齊聲高呼。
笑聲中,李世民目掠過那些面不太自然的世家員,心中快意更甚。文安啊文安,你這次,可是又幫了朕一個大忙。他看著殿外明朗的天空,彷彿已經看到了萬千“貞觀犁”馳騁在大唐廣袤田野上的景象。
而此刻,引發朝堂震的文安,正在將作監自己的值房裡,對著窗外禿的樹枝發呆。他毫不知,自己那點小心思已被皇帝和重臣們看得通,更不知“貞觀犁”這個名字,已將他與這個時代,捆綁得更加。
文安只是在想,有了這份功勞,那些想害他的人,應該能稍微注意一點了吧?這讓他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鬆弛。至於其他的,他不敢多想,也想不了那麼遠。能苟一日,是一日吧。
下值的鼓聲悠悠傳來,文安混在稀疏的人流裡,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將作監那略顯陳舊的大門。
今日“貞觀犁”引發的朝堂震,他尚不知曉,心頭依舊被前幾日的彈劾影和未來的不確定沉沉著。他只想儘快回到那個能讓他蜷起來的小院,躲開外面所有的目和紛擾。
王祿早已駕著那輛不起眼的馬車等在坊門外。文安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鑽進車廂,低低說了聲“回家”,便將自己在角落,不再出聲。
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軲轆聲,車廂隨著路面微微晃。文安閉著眼,試圖將腦子裡那些雜的思緒清空,哪怕只有這短短的一路。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並未持續多久。馬車行駛了不到一刻鐘,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接著,便是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文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停頓晃得向前一傾,心臟也跟著跳了一拍。不等他發問,車簾外便傳來王祿帶著幾分張和遲疑的聲音:“郎君……前面……前面有人攔路。”
攔路?
文安的心猛地一沉,一不好的預湧上心頭。難道是……那些世家派來的人?這麼快就要手了?天化日,在長安城裡?他臉霎時變得慘白,手指下意識地攥了袍下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強迫自己鎮定,深吸了一口氣,抖著手掀開車簾一角,向外去。
此時馬車正行至一相對寬敞的街道,但並非主幹道,行人不算太多。前方約莫十步開外,七八個人影赫然攔在了路中央,將本就不算寬闊的街道堵了個嚴實。
為首的是四五名年輕男子,看年紀都在十七八歲,個個著華的錦袍,腰纏玉帶,頭戴進賢冠或璞頭,冠上、腰間佩戴的玉佩在夕餘暉下閃著溫潤卻刺眼的。
他們面容白皙,眉眼間帶著一種長期養尊優形的、近乎天然的疏離和傲氣。此刻,這幾人正或抱臂,或負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這輛破舊的馬車,眼神里充滿了審視,以及一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這幾名華服青年後,跟著十幾名材健壯、穿著統一青勁裝的隨從。這些隨從個個眼神銳利,如同惡狗一般,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堵無形的牆,散發出惡狗捕食前的狠厲。
文安的目與那些華服青年對上,只覺得那些目像帶著刺,颳得他渾不自在。他心臟猛跳,嚨發,但還是著頭皮,手腳有些發地下了馬車。王祿想攔,卻沒攔住,只能憂心忡忡地跟在後。
“各……各位……為何攔住在下去路?”
文安的聲音乾,帶著明顯的音,他努力想直腰板,但那微微佝僂的背和不斷閃爍的眼神,卻將他的社恐神態暴出來。
看到他這副畏畏、上不得檯面的樣子,那幾名華服青年中,一個穿著絳紫團花錦袍、面容略顯狹長的青年不屑地撇了撇,側頭對旁同伴低聲道:“嘖,就是這等貨?也值得家中長輩特意囑咐?”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街道上,卻清晰地傳了文安耳中,像一細針,扎得他耳生疼。
那紫袍青年隨即轉過頭,高昂著下,用鼻孔看著文安,語氣倨傲,彷彿在宣讀某種恩賜:“你便是那文安?渭南縣男?將作監丞?”
“正……正是在下。”文安低著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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