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下意識地想拒絕，他此刻只想回去抱著冰塊納涼。可目一掃，恰好落到自己那匹被王祿牽來的馬上。
這馬……好像比前幾天看著又圓潤了些？
膘壯，油亮是不假，但那子屬於戰馬的彪悍悍之氣，確實被這膘掩蓋得七七八八。
再想起尉遲寶林昨日那痛心疾首的模樣，以及長安城裡流傳的“文安馬，似瓠，走三步，如鼓”的笑話，文安臉上不免有些訕訕。
罷了，再這麼養下去，這賜的駿馬怕是真要廢在自己手裡了。出去跑跑也好，權當給它減了。
“也好。”
文安點了點頭，“那就勞煩幾位哥哥帶路了。”
尉遲寶林見他答應，頓時眉開眼笑：“這才對嘛！男兒大丈夫，豈能終日困坐衙齋！”這話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從他裡說出來，不倫不類的。
一行人翻上馬，出了皇城，沿著寬闊的天街，徑直向南邊的明德門而去。
越往城外走，空氣中的燥熱並未減輕多，反而多了一種塵土的氣息。
天空是那種刺眼的亮藍，太明晃晃地懸著，炙烤著大地。
道旁的槐樹柳樹，葉子都有些蔫蔫地耷拉著，蒙著一層灰撲撲的塵土。
出了明德門，視野驟然開闊。道兩旁是大片的農田，只是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心頭沉重。
本該是綠意盎然、禾苗茁壯的時節，眼前的田地卻大多呈現出一種缺乏水分的黃綠。不田裡的土塊已經裂，張開著乾的。
禾苗長得稀稀拉拉，蔫頭耷腦，毫無生氣。這裡離渭水等大河還遠，文安弄的那些澆灌工在此卻是用不上。
一些農人正頂著烈日，用簡陋的桔槔或乾脆肩挑手提，從附近幾近乾涸的河渠裡取水灌溉，作遲緩而艱難，臉上是掩不住的愁苦。
“這鬼天氣！”
程默抹了把臉上的汗，罵了一句，“去年大旱，今年開春就沒下過幾場雨，再這麼下去，秋糧怕是又要懸了。”
尉遲寶林也收斂了笑容，聲道：“我阿耶說，陛下為了這旱，愁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了。各地請求賑災的奏報雪片似的往兩儀殿送。”
文安默默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景象，心裡那點因為製冰功而生出的輕鬆，瞬間被這殘酷的現實沖淡了。
個人的一點小聰明，在天災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尉遲寶林帶他們去的地方是城南的一片丘陵地，距離長安城大約二十里。
這裡地勢起伏，有草地也有林地，還有一條几近乾涸的溪流，是城中不勳貴子弟跑馬撒歡的地方。
到了地頭，幾人便迫不及待地縱馬賓士起來。
程默一馬當先，裡發出怪，他的坐騎是一匹子暴烈的突厥馬，發力極強。
尉遲寶林和秦懷道隨其後，牛俊卿則不不慢地跟在稍後。
文安也催下馬，這馬養尊優久了，起初還有些不願，跑出一段後，似乎也找回了幾分昔日馳騁沙場的覺，四蹄翻飛，速度漸漸提了起來。
風呼呼地刮過耳畔，帶著熱浪和塵土的氣息，倒也暫時驅散了些許煩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