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覺得這輛車有點眼，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他側頭問程默：“默兄，府上今日有客？”
程默正說得起勁，聞言愣了一下，順著文安的目看去，撓了撓頭：“客人？沒聽說啊。俺阿孃近日子有些乏，不見外客。許是哪個管事出門剛回來？”
文安心中存了份疑，但也沒再多問。
二人下馬，自有門房小廝上前接過韁繩。
走進府側門，繞過影壁，還沒到正堂，就聽到裡面傳來程咬金那標誌的大嗓門，似乎在與人談，語氣竟不似平日那般獷，反倒帶著幾分難得的平和？
能讓程咬金親自接待，並且語氣如此客氣的，肯定不是尋常人。文安心裡嘀咕著，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放輕了些。
程默也聽到了靜，臉上出一詫異，顯然他也不知道父親在會客。
兩人走進正堂，只見程咬金果然坐在主位上，而下首客位坐著一人，月白長衫，腰束玉帶，面容俊雅，氣質溫潤——赫然是元日那晚與文安比試詩詞，之後又在街上遇到“不認識”文安的崔嘉！文安此時自然不知道此崔嘉非彼崔嘉。
文安腳步一頓，心中頓時湧起一荒謬。程咬金……和崔嘉？這兩人怎麼會湊到一起？還相談甚歡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看向程默，卻見程默在看清崔嘉的瞬間，臉就沉了下來，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角下撇，明顯帶著不不願。
更讓文安大跌眼鏡的是，程默雖然滿臉不樂意，卻還是磨磨蹭蹭地走上前，對著崔嘉草草抱了抱拳，甕聲甕氣地喊了一聲：“表兄。”
表……表兄？
文安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驚雷炸開。
程默崔嘉表兄？程家跟清河崔氏……是親戚？這怎麼可能！
程咬金是李世民的心腹，不是跟五姓七不對付嗎？尉遲伯伯他們提起世家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怎麼程家反而跟崔家攀上了親？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文安腦中飛轉，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就是：以後是不是得離程家遠點？
他文安跟世家可是結了樑子的，程家若與崔家關係切，那他夾在中間……
這想法剛冒頭，他就覺到一道目落在了自己上。抬頭正對上程咬金那雙看似渾濁、實則蘊的眼睛。
程咬金彷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咧笑罵了一句：“文小子，杵在那裡作甚？眼珠子轉，肚子裡在琢磨什麼彎彎繞？小小年紀，哪來那麼多鬼心思！”
文安被他說得臉上一熱，連忙躬行禮：“小侄見過程伯伯，見過……崔公子。”
他心中驚疑不定，那點想疏遠的心思被當場點破，更是尷尬，只能生生憋在心裡，不敢表分毫。
程咬金大手一揮，示意他和程默坐下，這才著虯髯，渾不在意地說道：“行了，瞧你那樣兒！俺老程知道你跟崔家那些老王八蛋不對付，不過奉恭，也就是崔嘉，跟他們不一樣。”
他指了指崔嘉，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卻也著一不易察覺的維護：“默他娘，是清河崔家的娘子，論起來，是奉恭和……嗯，是奉恭他父親的堂妹。”
文安聽了一愣，原來竟是這樣一層關係。
程咬金的原配是孫氏，生了程默和程亮，他是知道的。但續絃娶的是清河崔氏的娘子？這事他倒是沒有印象。
程咬金似乎談興上來了，也不避諱，繼續道：“默他娘去得早，俺後來續娶了現在的夫人，便是清河崔氏的娘子。”
“當時為了這事，默這小子沒跟俺鬧彆扭，覺得俺攀附世家，對不起他親孃。”
他瞥了一眼梗著脖子的程默，哼了一聲：“不過俺這夫人，子賢惠，待人真心，沒過幾個月，就把這倆渾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心甘願喊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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