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向門外。
天已經徹底黑。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凍雨卻遠未停歇。長安城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冰凌和雪霧的折下,顯得朦朧而脆弱。
一場與天爭時、與冰角力的戰役,明日便將全面打響。
第二日,寅時末,天還黑著。
文安已經從炕上起來了。
屋裡燒著炕,很暖和,但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推開窗看了一眼,外面依舊漆黑,只有風雪刮過屋簷的嗚咽聲,還有那細不絕的、冰粒打在窗紙上的沙沙聲。
比昨天更冷了。
他匆匆洗漱,換了厚實的深青常服,外面套上那件帶領的披風。陸青寧端來熱粥和蒸餅,文安囫圇吃了,上才有了些熱氣。
“張旺呢?”文安問。
“已經在門外候著了,馬也備好了,蹄子上重新裹了新的麻片。”
陸青寧低聲道,臉上帶著擔憂,“郎君,今日路上更不好走了。”
“預料之中的事。”
文安放下碗,拿起手爐揣進懷裡,“家裡你照看著,按昨日說的,若坊裡有實在過不下去的,能幫一把是一把。鹽和柴火還夠嗎?”
“夠的,郎君放心。”
陸青寧點頭,“昨日尉遲公爺和程公爺家又送來了一些,囤在倉房裡。坊正許大福那邊,也按郎君的意思,勻了些鹽和石炭過去,說是先著最困難的幾戶。”
文安“嗯”了一聲,不再多說,推門而出。
院子裡,張旺和李壽已經牽著馬在等了。現在出行不便,陸青安實在不宜再跟著文安了。
兩匹馬噴著白汽,蹄子上果然裹著厚厚的、糙的麻布片,在昏暗的燈下,看起來愈發稽。
天依然漆黑,坊街兩側的人家,只有零星幾扇窗戶出昏黃的。
地面上的冰層,在微弱的線下,泛著一種慘白的、堅的澤。
文安用腳試了試,比昨日又厚實了不,踩上去幾乎沒有彈,像踩在石頭上。有些低窪,冰層隆起,形不規則的疙瘩。
翻上馬,三人緩緩出了坊門。
永樂坊外的主街,景象更顯破敗。
路面上積雪混著冰碴,被夜間更低的溫度凍得更加結實。
兩側屋簷下垂掛的冰凌,又壯了一圈,最長的一些幾乎要垂到行人的頭頂。
不樹木的枝幹徹底被斷,橫七豎八地倒在路邊,有些甚至砸塌了鄰近的低矮圍牆。
街上幾乎沒有人。只有遠武侯鋪的燈,以及更遠皇城方向約的燈火,顯示著這座城市還在艱難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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