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也道:“玄齡之意也是老夫之意。”
長孫無忌看了文安一眼,沒說什麼,轉與房玄齡、杜如晦一同離去。魏徵則對文安拱了拱手,算是告別,便邁著他那標誌的、直而快速的步子走了。
李靖自始至終話不多,此時也對文安微微頷首,道了一聲“後生可畏”,便轉離開。
轉眼間,廊柱下便只剩下尉遲恭、程咬金、牛進達三位武將,以及文安。
見文們都走了,程咬金立刻上前一步,扇般的大手拍在文安肩膀上——這次倒是收了力道,只是輕輕一按。
“好小子!”程咬金咧著,低聲音道,“今日在殿上,可把某……可把咱們看得一愣一愣的!罵得痛快!崔琰那老兒,平時眼高於頂,怪氣,早就該有人給他瞧瞧了!看他那臉,哈哈,比吃了屎還難看!”
尉遲恭也難得出贊同的神,哼了一聲:“罵是罵得痛快。不過,”他臉一正,看著文安,語氣嚴肅起來,“文小子,你也把崔琰,還有他們那幫人,得罪得狠了。今日他們當眾此大辱,面掃地,必不會善罷甘休。”
牛進達也沉聲道:“敬德說得對。明面上,他們或許不敢再明目張膽地針對你,陛下今日的態度他們也看到了。”
“但暗中……指定會有作。你是個靈醒的,應該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道理。往後行事,需更加謹慎,尤其在將作監、在坊間,與錢、匠打道,最易被人做文章。”
尉遲恭接道:“若有難,或者察覺什麼不對勁,別自己扛著。立刻派人來告訴我們幾個!在長安這地界,咱們這些人,多還有些分量。護住你一個小子,還不問題。”
文安聽著這幾位武將伯伯雖然豪、卻發自肺腑的叮囑,看著他們眼中毫不作偽的關切,心中一暖流湧起,沖淡了殿爭吵帶來的鬱氣和冬日嚴寒。
他不是真正的十七歲年,兩世為人,深知這等毫無功利彩的維護與信任,何等珍貴。或許一開始摻雜了功利,但這幾年相下來,程咬金、尉遲恭這些人,或許魯,或許暴躁,但恩怨分明,重重義。他們認可了你,便是真心將你當作自家子侄般迴護。
他後退半步,對著三人,鄭重地深揖一禮:“程伯伯、尉遲伯伯、牛伯伯的關迴護之意,文安銘五。今日殿上,是小子年輕氣盛,行事孟浪,給幾位伯伯添麻煩了。往後定當謹言慎行,多加小心。若真遇危難難,必不敢逞強,定當向幾位伯伯求援。”
見他如此,三位將軍臉和。程咬金笑道:“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自家人不說這些!行了,天冷,冰又,趕回家去吧。你方才說的那鹽水化冰的法子,某回去就讓人試試!若真管用,某府上、營裡,先把路清出來!”
尉遲恭和牛進達也點頭。又囑咐了文安幾句路上小心,便各自轉,朝著宮外走去。他們的護衛早已牽著馬在遠等候。
文安目送三位老將高大的影消失在宮門方向,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他轉,看向一直等候在廣場邊緣、凍得有些跺腳的張旺。
張旺見文安看來,連忙牽著馬小跑過來。兩匹馬的蹄子上,今日被文安出門前特意吩咐,裹了厚厚的、糙的麻布片,像給馬穿了四隻古怪的“靴子”。此刻馬蹄踏在冰面上,雖然仍有些打,但比鐵掌穩當了不,發出沉悶的“噗噗”聲,而非清脆的“咔嚓”聲。
“郎君,回家嗎?”張旺將馬的韁繩遞給文安。
文安接過,翻上馬,坐穩後,回頭了一眼巍峨沉默的太極殿。殿宇的琉璃瓦被厚厚的冰殼覆蓋,失去了往日的澤,顯得有些黯淡。
“回家。”他收回目,輕輕一抖韁繩,“路上慢些。”
二人控著馬,沿著被宮人勉強清掃出一條狹窄通道的宮道,緩緩向宮外行去。馬蹄上裹的麻布與冰面,發出特有的聲響。路旁的冰凌,在沉的天下,泛著慘白的。
回到永樂坊時,已近午時。坊街上的冰層,明顯比清晨出門時又厚實了不。一些低矮屋舍的屋簷,冰凌垂掛得幾乎要到地面。樹木不堪重負,折斷的枝條比昨日更多,散落在冰面上,增添了幾分破敗凌。
坊間行人愈發稀,偶有出門的,無不小心翼翼,扶著牆,一步一挪。孩的嬉鬧聲也聽不見了,大概都被大人拘在了家裡。
文安宅院的門前,冰層也被清掃過,出下面溼的石板。趙大寶聽到馬蹄聲,早已開啟院門等候。
文安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趙大寶,快步走進院子。
庭院裡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沉。
昨日還只是薄冰覆蓋的地面,此刻冰層厚度已接近兩指,堅。那幾口裝滿水的大缸,水面結的冰更厚了,用瓢敲上去,邦邦作響。屋簷下的冰凌,壯得嚇人,最長的足有兩尺,尖端銳利,看著就讓人心生寒意。
凍雨依舊未停,如同冰,更糟的是,夾著的雪,度越來越大,悄無聲息地落下,為這冰封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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