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進院子。
院子裡依舊忙碌，但井然有序。
左側廂房是籌配曹所在，裡面算盤聲噼啪作響，吏員們埋頭登記文書，發放籤牌。
右側廂房是工役曹的臨時指揮，牆上掛著簡陋的長安坊市圖，上面用炭筆標記著已清理和待清理的區域，幾名工匠和吏員正對著地圖低聲討論。
院子角落搭起了涼棚，下面壘著灶，大鍋裡熱氣騰騰，正在熬煮鹽水，供應本坊及附近區域的補充所需。
進出的吏、軍士步履匆匆，但見到房玄齡等人，都連忙避讓行禮，眼神恭敬中帶著忙碌。
沒有想象中的混吵嚷，也沒有敷衍懈怠的跡象。整個臨時廨，像一架剛剛上油啟的機，雖略顯糙，但各個部件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房玄齡與杜如晦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舒緩。
“文縣子在何？”房玄齡問一名匆匆走過的吏員。
那吏員連忙指向正堂：“回房相，文使正在堂理公務。”
眾人舉步走向正堂。堂門開著，裡面生著炭盆，比外面暖和許多。
文安正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舊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文書。他眉頭微蹙，聽得神。
書案前站著兩人，一個是巡防曹的劉都尉，甲冑上還有未化的雪漬，另一個是督考曹的馬周，袍角沾滿泥點。
劉都尉正在稟報：“……崇仁坊北段，冰層下有暗，白日清掃後，夜間積水又凍，比別更厚更。”
“今日清理時，有軍士不慎倒，摔傷了胳膊。末將已派人將其送回營中醫治。但那段路……”
文安打斷他：“傷者要，用好藥，記工傷。路的問題，”他略一沉，看向馬周，“賓王，崇仁坊是你巡查區域，坊可有懂修繕的匠人？或者存有石灰、沙土？”
馬周立刻道：“迴文使，崇仁坊有一家泥水匠鋪，店主姓吳，手藝尚可。坊富戶較多，修葺房屋常用石灰沙土，各戶多有些儲存。”
“好。”
文安提筆快速寫了一張條子，蓋上自己的小印，遞給劉都尉，“你帶人，找馬周說的那位吳匠人，會同坊正，徵用坊記憶餘的石灰、沙土。”
“將暗查明，能疏則疏，暫時疏不了的，用石灰沙土混合，填平坑窪，再潑濃鹽水，實。務必保證該路段不再為患。所需錢糧，憑此條從籌配曹支取，按市價給付主。”
“是！”劉都尉接過條子，轉大步離去。
馬周又道：“文使，還有一事。安善坊有兩戶孤老，房屋破舊，屋頂茅草被冰得下沉，恐隨時塌塌。”
“坊正已暫時將人安置在鄰舍，但終非長久。下檢視，其屋樑尚完，主要是茅草頂不堪重負。”
“可否請工役曹派兩名工匠，攜帶一些木料、茅草，協助更換損屋頂？所需費用，那兩戶實在無力承擔……”
文安點頭：“可。你寫個條陳，註明坊名、戶主、所需料大概數目，我批一下，讓工役曹派人去辦。”
“費用……先從使司公中墊付，記在安善坊‘特別救助’項下，事後統一核算。非常之時，救人救急為先。”
“謝文使！”馬周臉上出喜，連忙拱手，也匆匆出去寫條陳了。
文安這才了眉心，抬眼看向門口，正好看見房玄齡等人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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