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座上的李世民,以及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中樞大佬,也都微微蹙眉,不解地看著文安。
李世民心中甚至有些哭笑不得。這小子,是不是救災累糊塗了?以如今大唐之國力、軍威,周邊那些國家,就算學去一些技藝,又能如何?還能翻天不?這簡直是杞人憂天。
房玄齡心中也暗道文安此舉欠妥。
傳播教化,本是文治的現,也能提升大唐的文化影響力,對穩固周邊是有好的。
文安突然跳出來反對,理由卻只是“不宜輕授”,這確實難以服眾,也容易授人以柄,說他“嫉賢妒能”“阻撓王化”。
武將佇列那邊,反應則相對平淡。
程咬金、尉遲恭等人大多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們對什麼“教化”興趣不大,覺得文安這小子大概是又想到什麼奇怪點子了,不過看他被一群文臣圍著質問,兩人還是換了一個眼,打算必要時替他解圍。
世家員如盧承慶(崔琰告病未至)、鄭仁基等人,則是一副冷眼旁觀、不以為然的姿態。他們本就對文安沒什麼好,此刻見他“胡言語”,得罪滿殿文臣,心中快意非常。
面對鄭元璹、孔穎達等人連珠炮般的質問和滿殿異樣的目,文安只覺得口發悶,一無力油然而生。
他知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很蒼白。在這個“大唐上國”心態深固的時代,大多數人本不會相信,那些現在看起來恭順、仰慕的“蠻夷”,在學到足夠的技後,會對中原構實質的威脅。
他們看到的,是“萬國來朝”“四夷賓服”的盛景,是“宣教化於蠻荒”的千秋功業。
而他看到的,是藏在歷史長河中,那些淋淋的教訓。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組織語言:
“鄭寺卿,孔祭酒,諸位……下並非反對教化,更非吝嗇技藝。”
他聲音平穩,但語速加快,試圖用邏輯和推演來說服眾人,“下所慮者,乃是‘授之以漁’之後,恐反其害。”
“敢問諸位,若吐蕃學得我大唐良之冶煉、鍛造技藝,以其高原之鐵礦、悍勇之民風,假以時日,能打造出何等鋒利堅韌之刀兵箭矢?其騎兵本就剽悍,若再配以優質甲冑兵刃,戰力又將提升幾何?”
“若倭國學得我營造海船、辨識航路之技藝,以其島國匱乏之資源,貪婪之本,會否駕著仿製我朝之海船,不再僅僅滿足於朝貢貿易,而是泛舟海上,侵擾我沿海州縣,劫掠商旅,為禍百姓?”
“再若,諸國學得我大唐的先進技法、水利工程、農改良之,使其國富民強,兵糧足之後,會否因此滋生更大野心,不再甘於稱臣納貢,而是覬覦我華夏富庶之地,甚至生出侵吞之心?”
文安目掃過殿眾人,語氣越發沉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言或許絕對,然不可不防。”
“我朝以仁德待遠人,以技藝助其民生,本是善舉。然則,若所授之,反其壯大自、覬覦上國之資,那豈不是養虎為患,徒增邊陲之憂?”
“下以為,經史禮儀,可廣傳之,以收其心;佛道經典,可流佈之,以化其。但關乎軍國重、民生本之核心技藝,當有所保留,慎之又慎。”
“至,需設定嚴格之條件,如派遣學子需經嚴格審查,所學容需有限定,核心技不可輕洩,學歸國需有約束……而非如諸位所言,敞開大門,傾囊相授。”
他將心中所想,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邏輯和話語表達出來。甚至去了“後世歷史證明”這個最有力的理由,只從現實利益和潛在風險的角度分析。
然而,他這番話說完,殿卻陷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文武百看著他,臉上的表很彩。
鄭元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角了一下,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隨即,更多抑不住的嗤笑聲、搖頭嘆息聲從文臣佇列中響起。
就連一些原本中立的員,也向文安投來憐憫或不解的目,覺得這位年輕的文縣子,是不是真的救災累傻了,或者讀書讀迂腐了,竟然說出如此……稚可笑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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