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道:“前兩點,是實力與人脈,難以強行抹平。但第三點——閱卷時的傾向,卻可以設法消除。”
“如何消除?”李世民微微前傾,有些急切。
“方法其實簡單。”文安道,“只需在收卷之後、閱卷之前,增加兩道手續。”
“第一道,糊名。將試卷上考生的姓名、籍貫、家世等資訊,用紙糊住,封起來。閱卷只能看到文章容,不知作者何人。”
“第二道,謄錄。請專人在監督下,將所有試卷重新謄抄一遍。謄抄後的卷子,字跡統一,再無個人筆跡特徵可循。閱卷所見,皆是統一字跡的副本。”
文安說完,殿一片寂靜。
李世民愣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停在扶手上。他盯著文安,眼中先是疑,隨即漸漸亮起芒,越發明亮。
糊名?謄錄?
就這麼簡單?
簡單到……讓人難以置信。
可細細一想,這辦法簡直絕妙!
糊住姓名籍貫,閱卷便不知這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士子;重新謄抄,統一字跡,便無法從筆跡推斷作者份,也無法識別出行卷時悉的文風!
閱卷能評判的,只剩下文章本的好壞!
這法子,簡直是把世家最大的優勢——人脈和名聲——直接廢掉了!任你父祖是高顯貴,任你行卷遍傳長安,到了考場上,你的卷子和其他人的一樣,都是一張沒有名字、字跡統一的紙!
公平,真正的公平!
李世民猛地從椅上站起來,在案前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住,轉看向文安,眼中芒熾熱:
“糊名……謄錄……”
他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忽然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大善!”
聲音在殿迴盪,震得燭火都晃了晃。
“文卿,此法大善!”
李世民難掩激,回到案後坐下,看著文安,眼中滿是讚賞,“如此簡單的辦法,為何滿朝公卿,無一人想到?偏偏讓你想到了!”
文安躬道:“陛下謬讚。此法並非臣首創,古時或有類似做法,臣只是拾人牙慧,稍加變通而已。”
他這話倒不是完全謙虛。糊名之法,在唐代之前的制科考試中偶有使用,但並不普遍。真正系統化、制度化,要等到宋代。至於謄錄,更是宋代科舉的創舉。
他只是把後世的做法,提前搬了過來。
李世民卻不管這些。他此刻心中豁然開朗,多日來的煩悶一掃而空。
“怕不是他們想不到,”李世民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銳利,“是不想罷了。”
這話說得很重,文安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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