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這幾年也算是歷練出來了，話說得輕鬆自然，將“賀儀”二字點出，既給了對方面子，也斷了對方立刻歸還的念頭。
十貫錢，對如今的文安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初長安、囊中空空的馬周而言，卻能解決不實際問題。
馬周看著文安清澈平和的眼神，聽著他懇切而不帶毫施捨意味的話語，中一熱流湧。
他這一路行來，見過太多世態炎涼，也過不冷眼。常何的收留是恩，崔嘉的解圍是義，而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文縣子，與自己素昧平生，僅因自己前來道謝，便以“賀儀”之名，贈予重金，言辭懇切，顧及自己的尊嚴。
這份懷與善意，讓馬周頭有些發哽。
他並非矯之人，也深知自己眼下確實需要這筆錢。置辦一像樣的冠，答謝常何，應付必要的人往來……都要用錢。再向常何開口，他實在難以啟齒。
陸青寧捧著一個小布包出來，放在馬周面前的案几上。布包沉甸甸的，裡面是整齊串好的銅錢。
馬周看著那布包，又抬頭看了看文安，深吸一口氣，站起，對著文安，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腰彎得更低，時間也更長。
“文縣子高義，周……愧領了。此此恩，周必當銘記。”
他沒有再說“日後奉還”之類的話。有些恩，記在心裡，比掛在上更重要。
文安也起還禮，笑道：“馬先生言重了。時候不早，先生明日還有諸多儀程，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安便不遠送了。”
馬周點點頭，小心地拿起那包銅錢，手沉實。他再次道謝，便在文安的陪同下，走出堂屋，出了院門。
站在老槐樹下，馬週迴，對著站在門的文安拱手：“文縣子，請留步。他日有暇，周再來拜會。”
“隨時恭候。”文安微笑拱手。
馬週轉，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中。懷中的銅錢沉甸甸的，著襟，也似乎住了心中那份初來乍到的不安與飄零之。
文安站在門口，著空的巷子，心中也有些慨。歷史書上的名字，變了活生生的人。馬周此人，確有氣度，也懂進退。未來若有機會，或可深。
他轉回屋，吩咐陸青寧收拾茶，自己則回到了書房。
一夜無話。
翌日，十月初四。
天還未亮，永樂坊文安的小院便已亮起了燈。
文安今日特意早起，換上了一嶄新的淺綠袍——這是前不久因獻策之功，李世民賞賜的料子新做的。他今日必須去上朝，因為新科進士們要宮叩謝皇恩，他這位獻策之人，也被要求在場觀禮。
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參與這種帶有慶典質的朝會，心中不免有些新奇，也有些期待。
卯時初，太極殿外。
文武百依舊按品級列隊。但與往日肅穆的氛圍不同，今日空氣中似乎流著一不易察覺的興與期待。
文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圍不員都在低聲談，話題自然是昨日放榜和今日的叩謝儀式。
辰時初，莊嚴的禮樂聲響起。
“宣——新科進士及諸科及第舉子殿覲見——”
長長的唱喏聲中，以馬周、崔嘉為首，今科錄取的四十名士子，著統一的青襴衫，頭戴黑幞頭，排整齊的佇列，低著頭，邁著謹慎而莊重的步伐，從太極殿側門魚貫而，在階下分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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