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其他那些或悉或陌生的名字，此刻都化作了鮮活的人。
文安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這些人，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或許會有不同的命運，不同的際遇。
但如今，因為自己獻上的那個法子，他們得以站在這座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大殿之中，獲得了或許原本難以企及的起點。
他們當中的許多人，未來可能會為治理一方的能臣，為撰寫史書的學者，為征戰沙場的儒將……他們的作為，將會影響著貞觀朝乃至之後數十年的國運。
而自己，就像無意中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的人，站在這裡，看著歷史的洪流，因自己那一點微小的介，而泛起了與記憶中書頁記載略有不同的漣漪。
這種覺，很奇妙。有點像是旁觀者，又像是參與者。
儀式結束，新科進士們再次行禮，然後有序退出大殿。接下來，他們還要去拜謝主考王珪、副考李道彥、孔穎達，然後備矚目的馬遊街。
文安隨著百退出太極殿時，秋日明亮的正灑滿殿前的廣場。他回頭了一眼巍峨的殿宇，又看了看那些青衫士子們遠去的、充滿了希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整了整袍，邁步朝著將作監的方向走去。宮城的青石路在腳下延，遠約傳來馬蹄聲和人群的喧譁，那是為下午的遊街盛事做準備的聲音。
貞觀二年，十月初四，未時初。
朱雀大街。
這條貫通長安城南北、寬達百五十步的街道，今日已提前淨街。
金吾衛的軍士披甲持戟，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從承天門一路排到明德門，將整條大街隔涇渭分明的兩半。中間道空曠，青石板路被午後的秋曬得發白；兩側則早已是人山人海，人頭攢。
淨街的時辰是午時末，但早在辰時、巳時，長安城的百姓便從各坊湧出，扶老攜，呼朋引伴，朝著朱雀大街匯聚。
賣胡餅的、售漿水的、挑著擔子賣果子餞的小販，也早早佔了街邊有利位置，生意比平日熱鬧數倍。孩騎在父親肩頭，婦人踮著腳張，老者拄著杖，眯著眼向空的道盡頭。
人聲鼎沸，嗡嗡作響，如同夏日的蜂群。
“來了沒有？怎麼還不見影？”
“急什麼！說是未時三刻才開始呢！”
“聽說今科的狀元是個寒門出，馬周？了不得啊……”
“可不是！一甲第二是清河崔家的崔嘉，那才是真正的世家麒麟兒！”
“要我說，還是這‘糊名’的法子好！不然哪得到寒門子弟當狀元？”
“小聲些……不過那位獻計的文縣子，倒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議論聲、慨聲、嬉笑聲、小販的吆喝聲，混一片巨大的聲浪，在秋日乾燥的空氣裡翻滾。
秋有些烈，照得人臉上冒汗，但無人離去，反而越聚越多。許多人家自帶胡床、馬紮，甚至鋪張草蓆就地坐下，一邊吃著乾糧瓜果，一邊等待。
這就是長安。天子腳下，首善之區。任何一點風吹草，都能迅速演變全城的狂歡。而今日這“馬遊街”，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誰不想親眼看看，那些剛剛魚躍龍門、被陛下欽點的“文曲星”們，究竟是何等模樣？
未時二刻。
遠忽然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甲片的嘩啦聲響。
人群頓時起來，所有人都長脖子，朝著承天門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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