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304章 論辯開始(1)

作者:芥舟·4個月前

然而,他剛準備挪腳步,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起:

“文卿,且慢。”

文安腳步頓住,重新站定,微微抬眼,座。

李世民俯視著他,目深邃,手指在座的扶手上輕輕一點:“方才殿中諸卿,正議你所上關於凍雨預警之奏疏。然則,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他語氣平緩,將方才的爭論焦點簡潔地概括了幾句:“有言你年新進,或見事不明,危言聳聽者;有言天象雖異,然循舊例即可,不當大干戈者;亦有言防患未然,寧信其有者。”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掃過殿下眾臣,最後落迴文安上:“此奏既由你所起,其中關節,你最清楚。今日當廷,你不妨詳細說說,你所慮為何,所據為何,又當如何應對。也好讓諸卿……都聽個明白。”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給了文安陳述的機會。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說得好,自然能堵住一些人的;說得不好,或者被問倒了,那“危言聳聽”“見識淺薄”的帽子,恐怕就戴在他頭上了。

殿所有人的目,此刻都聚焦在文安上。

文安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嗎?有一點。

他本以為,自己那封奏疏已經將凍雨可能造的危害寫得足夠清楚,朝廷應該能迅速意識到嚴重,果斷採取行。卻沒想到,在這太極殿上,第一關不是如何救災,而是先要證明“災從何來”。

也是,他想。自己是從後世來的,見識過氣象災害的威力,知道凍雨凝凍的可怕。可對這些貞觀二年的古人來說,這或許只是他們漫長人生中一次比較奇怪的天氣。連他自己若非親眼見過新聞裡的慘狀,恐怕也難以憑空想象出那等景象。

他定了定神,抬起頭,目坦然迎向座,也掃過殿諸臣,緩緩開口:

“陛下垂詢,臣不敢不盡言。”

“臣之所慮,已在奏疏中略陳。簡而言之,便是眼前這‘雨落地凝冰’之異象,若持續不止,冰層累積,將釀三重禍患。”

他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確保殿每個角落都能聽到。

“其一,路衢之禍。冰層覆蓋街巷,人馬易蹶,車駕難行。尋常百姓出門尚且戰戰兢兢,遑論貨運輸、驛傳往來?若冰厚至尺許,則坊門難開,道斷絕,長安頓孤城。屆時,外間訊息不通,城糧秣、石炭等運不進來,恐生。”

“其二,屋宇之禍。雨水附著於屋頂、簷角、梁椽,層層凍結,其重遠超尋常積雪。尋常民宅之茅頂、土牆,廨衙署之瓦頂、木構,年久失修者,首當其衝。冰重頂,梁折柱摧,不過頃刻之間。百姓酣睡於夢中,或措手不及,便有命之虞。”

“其三,民生之禍。天寒地凍,炭薪為命。道路一斷,石炭木柴無從運,市面必然缺。商趁機囤積居奇,各種取暖資飛漲乃至有價無市。貧寒之家,無錢購買,又無存糧,飢寒迫,何以渡此嚴冬?更兼井臺結冰,取水艱難;若波及京畿農田,宿麥凍傷,則來年糧價……”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殿很安靜,只有炭盆裡偶爾開的噼啪聲,以及殿外約傳來的、永不停歇的凍雨沙沙聲。

文安頓了頓,繼續道:“臣之所據,一為眼前親見。自昨日至今,凍雨不絕,冰層以眼可見之速增厚。臣今晨出坊,地面冰厚已近半指,屋簷冰凌如兒臂。此非臆測,乃人人可見之實。”

“其二,古書雜記,確有‘雨木冰’之載,臣更願意稱其為‘地穿甲’。多伴大寒,傷稼禾,壞屋舍,阻通。史筆雖簡,然災禍之痕,歷歷在目。今日天象,與古書所載徵兆,何其相似?”

他語氣懇切,目掃過那些面不以為然之員:“臣非言必有大災,更不敢妄斷天意。臣所言者,乃‘若持續不止’之後果。天意難測,我輩凡人,所能為者,不過‘預’字而已。”

“預先警示百姓,加固房舍,囤積些糧炭,整備道橋樑,切關注市價……這些舉措,縱使最後證明臣杞人憂天,無非耗費些許人力錢糧,於國於民,並無大損。”

“可萬一……”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萬一臣不幸言中,這些準備,或許就能塌幾間屋,凍死幾個人,斷幾條救命的通路。”

“陛下,諸公,”文安對著座和殿眾臣,鄭重一揖,“此非文安一人之私慮,實乃關乎長安數十萬軍民安危之公事。寧備而無用,勿用而無備啊!”

姿

殿

調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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