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有用心”四個字,如同冰冷的釘子,砸在殿金磚上。
盧承慶立刻介面,語氣同樣不善:“崔侍郎所言極是!災異之論,最易人心。如今市面已有不穩跡象,若再依文縣子之言大張旗鼓,恐非但不能防災,反會催生變!屆時,人禍恐甚於天災!這責任,文縣子可擔待得起?”
鄭仁基也巍巍地道:“文縣子年輕氣盛,急於立功,或許可以理解。然則國事非兒戲,豈能因一年臆測,便朝令夕改,搖國本?依老臣之見,還是該以穩為主,令京兆府、兩縣妥善維持即可。”
他們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核心意思很明確:文安說的都是沒影子的猜測;按他說的做風險太大,容易引發混;穩妥起見,還是按老辦法來。
那些原本中立的員,聽著雙方的言論,眉頭也越皺越。
文安說的危害聽起來確實嚇人,但終究是“可能”。而崔琰等人指出的“勞民傷財”“引發恐慌”,卻是眼前就可能發生的“現實”。兩相權衡,似乎……按兵不、靜觀其變,才是最穩妥、最不會出錯的選擇。
畢竟,天災未必會來,可若因應對失當引發了人禍,那責任可就大了。場之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乃是許多人的世之道。
殿的氣氛,悄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投向文安的目中,懷疑和否定的分,似乎又多了一些。
文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崔琰等人一句接一句的攻訐,看著那些中立員臉上出的猶豫和為難之。
他心中起初是涼的,像被殿外那凍雨浸了。但漸漸地,一火氣,卻從腔裡慢慢升騰起來。
這火氣,並非針對某個的人,而是針對這種深固的、因循苟且的思維慣。為了“穩妥”,可以無視正在惡化的徵兆;為了“不犯錯”,可以坐視可能的災難發生;為了維護所謂的“秩序”和“面”,可以罔顧底層百姓的生死冷暖。
這種僚主義的做派,他前世見得不,沒想到穿越千年,在這煌煌大唐的太極殿上,依舊如此鮮明。
崔琰還在那裡喋喋不休,言辭越發尖刻,甚至將文安的預警與“邀寵”“倖進”“蠱聖聽”聯絡起來。
文安忽然抬起了頭。
他不再看崔琰,而是將目投向了站在文前列的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等人。這些是他心目中真正有擔當、能辦事的肱之臣。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打斷了崔琰的話頭:
“房相,杜相,長孫公,魏公……”
被點名的幾位重臣都是一怔,看向文安。
文安的眼神里,沒有了方才陳述時的懇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銳利的沉痛: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然則,如今凍雨凝冰,已蔓延之勢,冰層日厚,危機日顯。此非文安一人妄言,乃長安百姓有目共睹!”
他手臂抬起,指向殿門方向,彷彿能穿厚重的門扉,看到外面那個正在被堅冰慢慢封凍的城市。
“諸公居廟堂之高,陛下信重,掌天下權柄。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不思如何凝聚朝野,共抗天災,解民倒懸,卻在這裡……”
他目掃過那些爭吵的面孔,語氣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失與憤懣,“卻在這裡爭論不休,糾纏於‘是否’‘或許’‘萬一’?爭論這凍雨明日停是不停?爭論按舊例還是行新策?”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擊,震得殿嗡嗡作響:
“等到冰封道路,屋塌人亡,炭貴如金,飢寒遍野之時,諸位再來說一句‘當初若聽文安之言’——還有何用?!”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殿許多人心上。房玄齡等人面一凝,眼神變得無比嚴肅。李靖、尉遲恭、程咬金等武將盯著文安,若有所思。
文安說完,猛地轉過,目如同冷電,直刺向崔琰、盧承慶等人。
他的語氣,從沉痛轉為一種冰冷的嘲諷,語速不快,卻字字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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