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學子有錯,訓誡幾句,罰些銀錢,令其悔過便是。何至於用如此酷刑,當眾折辱?”
“此舉,非但寒了各國之心,更令各國使臣側目,質疑我大唐所謂‘海納百川’之襟!有失國,損害國威,其罪二也!”
“其三,剛愎自用,阻撓國策!文安自恃微功,年氣盛,於前日朝堂之上,便公然反對朝廷‘教化萬邦’之國策,危言聳聽,說什麼‘授之以漁,反其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此番作為,正是其心中狹隘偏執之現!其本目的,便是要阻撓陛下文治武功,阻礙我大唐德化遠播之盛事!”
“此三罪,證據確鑿,影響惡劣!伏請陛下明察,嚴懲文安,以正視聽,以安各國之心,以全教化之功!”
一番話,擲地有聲,條條罪名都扣得又大又重。欺君、濫刑、阻撓國策……哪一條落實了,都夠文安喝一壺的。
殿雀無聲。
許多員面面相覷,沒想到昨日將作監裡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杖責外國學子?這文安,膽子也太大了些!
那些與文安不對付的世家員,如盧承慶、鄭仁基等人,眼中則閃過得。
崔琰今日也來了,站在佇列中,臉依舊有些蒼白,但聽到鄭元璹的彈劾,尤其是聽到文安又把人氣暈……不對,是把人打傷時,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武將佇列那邊,卻是炸了鍋。
“放你孃的狗屁!”
尉遲恭第一個忍不住,霍然出列,指著鄭元璹,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方臉上,“鄭元璹!你他孃的在那裡口噴人!”
“文小子怎麼欺君了?怎麼敷衍了事了?朝廷是讓番邦學子來觀百工,可沒說要敞開庫房,把家底都給人看吧?將作監那些手藝,那是多代工匠的心!能隨便讓人學了去?”
“還濫用私刑?某怎麼聽說是那倭國的小崽子不懂規矩,闖工坊,看機?按律不該打?”
“打二十杖算輕的!要是按某的脾氣,直接剁了手!在我大唐的地盤,就得守大唐的規矩!不守規矩,打死了活該!”
程咬金也悶聲道:“就是!鄭寺卿,你這話說得忒不地道。那些番邦蠻子,說是來學習,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文小子防著點,有啥錯?難道還真要把咱們造弩造甲的法子,都教給他們?等哪天他們拿著咱們教的法子造出來的傢伙,掉過頭來打咱們,你鄭寺卿負責?”
牛進達也開口道:“鄭公,此事或有。文縣子並非蠻不講理之人,昨日定然是那番邦學子行止逾矩,方有懲戒。且懲戒之後,並未止其繼續觀,已是留了餘地。”
幾位武將你一言我一語,嗓門一個比一個大,震得殿嗡嗡作響。
他們本就對什麼“教化蠻夷”興趣缺缺,更看不慣鄭元璹那副“為了番邦蠻夷的人而委屈自己人”的做派,此刻自然是全力維護文安。
鄭元璹被尉遲恭指著鼻子罵,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發抖。
他梗著脖子,轉向座,聲音帶著委屈和憤慨:“陛下!您聽聽!尉遲將軍等人,這是胡攪蠻纏!”
“臣所言句句屬實!昨日鴻臚寺主簿趙文遠全程在場,他可做證!那倭國學子如今還躺在鴻臚寺館驛中,昏迷未醒,太醫說恐有殘疾之憂!此等慘狀,豈是‘小懲大誡’能遮掩的?”
他又看向尉遲恭,語氣激:“尉遲將軍!您口口聲聲說防著番邦,可陛下金口已開,朝廷定策已下,宣教化於萬邦,乃彰顯我大唐氣度、德化蠻戎之國策!
“文安為臣子,不竭力推行,反而設障,甚至用私刑,這不是違逆聖意,阻撓國策,又是什麼?”
“你……”
尉遲恭還想再罵,卻被程咬金拉了一下。程咬金對他使了個眼,示意他看看座上的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