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的錢糧,工部的工程,兵部的邊報。
一條條,一件件,都是例行公事。
李世民坐在座上,聽著,偶爾點點頭,說幾句“知道了”“照辦”之類的話。
文安聽著,心裡卻有種山雨來的覺。
果然,房玄齡奏完,退回班列。殿安靜了片刻。這時,一個聲音從武將佇列裡響起。
“陛下,臣有本奏。”
文安抬眼看去,是張公瑾。
此時的張公瑾雖只有四十來歲,卻面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看著像大病初癒。可那雙眼睛,很亮,很銳。他手持笏板,站在殿中央,腰板得筆直。
李世民道:“張卿請講。”
張公瑾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在大殿裡迴盪。
“陛下,臣奉命鎮守代州,日夜思慮邊事。突厥頡利可汗,自武德九年渭水之盟後,雖表面說要和平,實則狼子野心,年年犯邊,殺我百姓,擄我牲畜,掠我糧草。臣以為,此仇不可不報,此恥不可不雪!”
他頓了頓,聲音更高了幾分。
“臣經年觀察,以為如今突厥有六大可取之勢!”
殿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都落在張公瑾上。
張公瑾豎起一手指,道:“其一,頡利可汗縱慾殘暴,誅殺忠良,親小人,遠賢臣,其下離心,部眾怨憤。”
“其二,突厥連年災荒,牛羊凍死無數,部眾飢寒迫,怨聲載道。今年草原那邊已經進冬季,白災已不可阻擋,草原部落的百姓生計會更加困頓。”
“其三,突利、谷設等部,皆與頡利有隙,屢欺凌,暗懷異心。若我大唐出兵,彼等必不肯全力相助。”
“其四,頡利可汗寵信胡人,疏遠本族。那些胡人恃寵而驕,擅權政,突厥上下,怨氣沖天。”
“其五,塞北苦寒,突厥無城郭之固,逐水草而居。若我大軍深,彼無險可守,只能潰逃。”
“其六,如今我大唐兵糧足,將士用命。陛下聖明,諸將勇猛,此乃天賜良機。若錯失,恐恨無窮!”
他說完,對著座深深一揖,道:“臣懇請陛下,發兵北伐,一舉滅此朝食!”
殿一片寂靜。
然後,像炸開了鍋。
“與突厥開戰?這可不是小事!”
“張公瑾說得輕巧,突厥騎兵來去如風,哪有那麼容易?”
“就是。前隋幾次北伐,哪次不是損兵折將?”
“可張公瑾說的那些,也是實。突厥確實頻仍,頡利也確實不得人心……”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文安站在後排,聽著那些議論,心裡也是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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