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虎每隔一陣子就進來一趟,給他送熱湯和乾糧。
文安喝幾口湯,啃幾口乾糧,然後繼續。
鄭虎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不是滋味,可他什麼都沒說。他在軍中待了半輩子,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有些事,只能自己扛過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傷兵營裡的忙碌才慢慢緩下來。甲帳裡的手也都做完了。文安從最後一張手檯前直起,活了一下僵的腰。
手上全是乾涸的漬,袖口、前襟上也是。
他走出甲帳。外頭,天已經暗了。
風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營地裡篝火星星點點。清洗組的人還在燒水,包紮組的人在整理繃帶,擔架組的人在修補擔架。見他出來,都停下手裡的活,站起來。
文安擺擺手,道:“都歇著吧。留人值守,其餘的,好好睡一覺。”
眾人應了,這才慢慢散去。
文安回到自己的帳篷,在火盆邊坐下。
鄭虎端來一盆熱水,他把手泡進去。漬已經幹了,結暗紅的殼,得慢慢泡才能洗掉。他一點一點著,指甲裡的漬最難洗,得用草剔出來。
王明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文縣子,統計出來了。”
文安點點頭,示意他念。
王明翻開本子,一項一項念。陣亡的,包括抬下來沒救過來的,一共二百一十七人。重傷一百零三人,其中瀕死救回來的,四十一人。輕傷二百一十五人。總計傷亡五百餘人。
五百多人的傷亡,文安不知道這算不算大勝,只是心裡堵得慌。
藥材消耗方面,金瘡藥用了幾袋,止藥也用了幾罐,退燒藥還有很多。
酒消耗頗大,有醫初用沒有算好量的緣故,隨著慢慢悉酒的效用,以後應該會有所好轉。
青蒿素和青黴素暫時還沒用,那是留著對付後染和瘧疾的。繃帶用了好幾百卷,床單被褥也換了不。
文安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二百一十七人。這些人,昨天還在走路、吃飯、說話,今天就了雪原上的一冰冷的。
他們有的李二狗,有的陳大牛,有的連大名都沒有,只有個小名。他們是兒子,是丈夫,是父親。
如今,他們都長眠在這片離家幾千里的雪原上了。
“藥材和械,能撐多久?”他問。
王明想了想,道:“這次消耗的算的了,如果上大戰,消耗的會更多,不過咱們帶來的藥材和械,想來是夠的。”
文安點點頭,道:“繃帶可以回收。用過的繃帶,讓清洗組煮過、晾乾,還能再用。酒省著點用,清洗傷口的時候用淡一些的,只有理深部創口和腹腔才用濃的。”
王明應了,在本子上記下。
文安又道:“醫療組的人,今天表現不錯。告訴他們,接下來要更加用心。這才剛開始,真正的大仗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