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應了一聲,轉出去了。
文安坐在火盆邊,手已經洗乾淨了,可他還是覺得手上黏糊糊的,像還沾著那些。那是心理作用,他知道。可就是洗不掉。
今天在甲帳裡,他第一次給活人開膛破肚。
刀劃開皮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太真實了。刀鋒切開皮的覺,跟切開豬、羊完全不一樣。
人的皮有彈,刀划過去的時候,能覺到那層阻力,然後突然一鬆,就湧出來了。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念頭甩開。
休息了一日,文安正在帳篷中給腳趾上藥,外面傳來腳步聲。鄭虎掀開帳簾進來,興道:“郎君,大將軍回來了!”
文安抬起頭,道:“什麼時候?”
“剛回來。聽說是突襲了定襄城,把頡利可汗的牙帳給端了。頡利跑了,大將軍追了一陣沒追上,就收兵了。”
雖然早知道會有此結果,但親經歷,還是不一樣。
文安沉默了一會兒,道:“大軍是不是要開拔了?”
鄭虎點點頭說道:“正是,張副帥已經下令了,明天一早,全軍向惡嶺方向開拔。”
文安點點頭,沒再說話。鄭虎見狀,也沒多待,悄悄退了出去。
大軍在雪原上又走了幾天。
一路上,文安看見了許多荒廢的部落。那些用氈毯和木架搭的帳篷,有的已經被雪塌了,有的還勉強撐著。
帳篷裡空的,值錢的東西早就被帶走了,只剩下些破陶罐、爛皮。
帳篷外頭,散落著。大多是老人和婦孺。有的蜷一團,像是在睡夢中被凍死的;有的趴在地上,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雪;有的靠在帳篷邊,手裡還攥著半塊乾的豆腐。
鄭虎說,這些人是被部落拋棄的。冬天草原上糧食不夠,青壯們要跟著可汗打仗,要遷徙,養不活這麼多人。
那些老得走不的,病得起不來的,就了累贅。青壯們走了,他們就被留下來,等死。
文安騎在馬上,看著那些。
有個老婦人,頭髮全白了,乾枯得像一把枯草。靠在一頂塌了的帳篷邊,眼睛半睜著,微微張著,像是在喊什麼。雪落在臉上,積了薄薄一層,把的五都模糊了。
還有個孩子,不過七八歲的樣子,蜷在一堆破皮裡。
小手攥拳頭,放在邊,像是臨死前還在啃自己的手。他的臉上結了一層薄冰,把最後的表凝固住了。是恐懼,還是痛苦,已經看不清了。
文安的手在袖子裡攥了攥。他知道戰爭殘酷,可親眼看見這些,還是讓他心裡堵得慌。這些老人、孩子,不是死於刀兵,是死於飢,死於寒冷,死於被拋棄。他們沒有選擇,只能等死。
鄭虎見他的目一直落在那孩子上,嘆了口氣。
“郎君,這種事,草原上每年冬天都有。部落要活命,就得走。走不的,只能留下。”
文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