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人把那些集中起來,堆上乾柴和牛糞,點了一把火。
堆了幾堆,澆上火油,點火。黑煙升起來,帶著一說不清的氣味。文安站在上風口,還是能聞到。那氣味鑽進鼻子裡,讓他胃裡一陣一陣翻騰。
可他沒走開。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在火裡慢慢化灰。
這些都是人,活生生的人。他們有父母,有兒,有牽掛。可在這草原上,他們只是累贅。青壯們拋棄了他們,讓他們自生自滅。
戰爭帶給雙方的,都是同樣的傷害。不同的是,誰能承得住。
燒完後,護衛們把骨灰鏟進坑裡,蓋上土。文安讓人也立了一塊木牌,上面什麼都沒寫。他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是哪個部落的。他只知道,他們也是人。
火苗躥起來,黑煙在雪原上嫋嫋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顯眼。
燒完了,他讓人把骨灰和殘骸就地挖坑埋了。沒有墓碑,沒有儀式,只是一個淺淺的土坑,上面了幾塊石頭。這樣至不會被野狼刨出來。
草原上的野狼,冬天急了,什麼都吃。
鄭虎說,草原上的生命就是這樣,生於天地間,死於天地間,最後被野狼和禿鷲吃掉,回到天地的迴圈裡去。不掩埋,是天葬。掩埋了,反倒違了這裡的規矩。
文安沉默了很久。
大軍繼續往前走。文安騎在馬上,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幾塊在上面的石頭。它們在雪地裡突兀地立著,像一群沉默的哨兵。他轉過頭,沒有再回頭。
大軍抵達惡嶺是五天後。
李靖夜襲定襄功之後,率主力退回惡嶺,與張公瑾會合。
頡利可汗棄城,將牙帳移到磧口。李靖沒有追擊。
隨著李靖這一戰襲功,大唐與東突厥正式開戰,其他五路時有戰報傳來,基本都是大勝的訊息。
李靖並沒有佔領襄城,一是帶來的人手不夠,二來襄城還有眾多東突厥士兵,迫太甚,恐引起反彈。他需要等李世績部到位,才能合圍。
大軍在惡嶺駐紮下來。
傷兵營的帳篷一頂一頂搭起來,藥材、械一樣一樣搬進去。
文安帶著醫療組的人,又開始了新一的準備。上一仗的經驗和教訓,他一條一條總結出來,寫在那個本子上。
分診的人手要增加。老周頭一個人忙不過來,得再配兩個助手,一個幫忙抬傷員,一個幫忙記錄。
甲帳的手檯要增加。從兩張加到四張,同時可以理四個重傷員。醫療組的人重新分組,每張手檯配一組人,主刀、助手、械、麻醉,各司其職。
酒的濃度要調整。
清洗淺表傷口用稀釋的,深部創口和腹腔才用濃的,這樣能省下不。繃帶回收再利用的法子,清洗組已經出了門道。
用過的繃帶先煮,煮完了用清水漂,漂完了晾乾,疊好備用。雖然不如新的,可能省一點是一點。
青蒿素和青黴素的使用時機,文安也重新定了規矩。後發燒超過三天的,用青蒿素。傷口染、紅腫流膿的,用青黴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