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城的方向，火已經看不太清了，只有約約的一抹紅，像冬天裡快要熄滅的炭火。他轉過頭，繼續打馬往前。前方一片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見。
天快亮的時候，頡利收攏了從定襄逃出來的殘兵，陸續有一千多人，一個個狼狽不堪，有的丟了兵，有的沒了馬，有的上還帶著傷。
頡利讓人清點了一下，牙帳的銳衛隊，只剩不到一半了。
“大汗，去磧口吧。”一個老俟斤說。
磧口地要道，北可退山，南可俯瞰白道川，往西能聯絡鐵山諸部。他在那裡經營過，留有些營帳和糧草，是個能守能退的地方。頡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一行人改道往西北，朝磧口方向去。
越往北，雪越厚，人煙越。沿途經過幾個小部落，青壯大多已被徵調，剩下的老弱婦孺自顧不暇，也拿不出多餘的糧食。
頡利沒有停留，只是讓人搶了些乾和醍醐（製品），繼續趕路。
又走了兩天兩夜，遠遠地終於看見了磧口。
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帶，山山脈的一條支脈從西邊延過來，在這裡形一道天然屏障。
山勢不算險峻，但壑縱橫，騎兵展開不易。
南面是一片開闊的谷地，白道川從谷中穿過，此時早已冰封，雪蓋得嚴嚴實實。往北是通往鐵山諸部的要道，往西則與山以南的廣袤草原相連。
這地方頡利來過許多次，每年秋天都要在這裡會盟各部，收攏貢賦。如今看著這片悉的丘陵，他心裡才稍微踏實了些。
頡利在磧口駐紮下來，收攏殘兵，派人聯絡鐵山諸部，讓他們派兵增援。
又派人往西邊去，找突利可汗和谷設，讓他們帶兵來會合。突利與他素來不和，谷設也早有異心。頡利知道他們未必肯來。
幾天後，派去白道川方向偵察的斥候陸續回報。
唐軍李靖部駐紮在惡嶺，李世績部屯兵雲中，兩部互為犄角，對磧口形夾擊之勢。唐軍沒有急著進攻，只是在白道川以南一帶佈防，像一張緩緩收的網。
頡利聽了彙報，心裡更是焦躁，李靖這是在等他自陣腳。他偏不。
李靖確實在等。
定襄雖破，但頡利的主力並未損。磧口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如果此時強攻，頡利很可能棄城北逃至山以北，或西竄至鐵山與諸部會合。
不論哪種，都將使這場戰事拖得更久。
而且，磧口北接鐵山諸部，西連突利、谷設的地盤。頡利雖失定襄，卻仍有數萬之眾，若能收攏殘部、聯結外援，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必須在他息未定之前，斷其羽翼，其心腹。
李靖來張公瑾，兩人在沙盤前商量了許久。
張公瑾在代州鎮守多年，對突厥部的形得很。頡利與突利不睦，與谷設也有嫌隙。
頡利的心腹康蘇雖是胡人，卻早就對頡利心生不滿。更重要的是，康蘇手裡還握著一個人——隋煬帝的皇后蕭氏。
此人在突厥多年，名義上是客，實則與囚徒無異。若能說康蘇攜蕭氏降唐，不僅斷頡利一臂，更能在突厥部引發盪。
李靖同意了這個計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