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的目都落在他上，他也沒有出毫驚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那些人看的不是他。
這人正是唐儉。文安與他打過道，算是相，並認為唐儉是能人。
唐儉。幷州晉人，生於宦世家，祖父唐邕是北齊尚書左僕，父親唐鑑是隋朝戎州刺史。
他自己年輕時與李淵好，太原起兵時便是元從功臣，後來又跟著李世民打天下，資歷極老。
貞觀元年出使過一次突厥，後來單槍匹馬去說降了佔據朔方的梁師都舊部，也是從那趟差事回來，他親眼見識了突厥部的空虛和頡利的厲荏。
房玄齡之所以舉薦唐儉，原因也正在此。滿朝文武中，既有出使草原經驗，又對突厥瞭如指掌的，除了唐儉，找不出第二個。
唐儉迎著眾人的目，緩緩出列，走到殿中央。他的步履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彷彿殿兩側投過來的目不是刀劍，只是尋常的燈燭。
“臣唐儉，願往。”
這四個字說得平淡，既沒有慷慨激昂的壯志，也沒有故作沉穩的矜持。就和他本人一樣，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也不底。李世民看著唐儉，腦子裡轉過許多事。
他太瞭解這個人了。唐儉不只是個文，他是個能上馬殺敵、下馬治政的複合型人才，膽大心細，能屈能，更難得的是從來不被任何一方勢力所裹挾。
就任民部尚書以來，兢兢業業，將民部打理得井井有條。
當年武德年間，李建與李世民爭儲最激烈的時候，多員站隊表態，唐儉卻始終不偏不倚，連李淵都拿他沒辦法。
這樣的人，放在太平年月或許會被覺得“不合群”，但放在眼下，卻是出使突厥最合適的人選。
他不需要擔心唐儉會為了博取和議之功而瞞實，也不用擔心他會因為害怕而臨陣退。唐儉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只會基於他自己的判斷。
李世民點了點頭。
“那便由唐卿出使突厥。諸卿若無異議，此事便就此定了。”
無人再說話。武將那邊，程咬金雖然仍覺得遣使多餘，但唐儉這個人他多有幾分敬重，便也不再出聲。
“唐儉聽旨。”
李世民聲音一提，“著封唐儉為鴻臚寺卿，總攬出使突厥事宜。安修仁為出使將軍，負責使團安全事宜。三日，擬出使章程呈報尚書省。鴻臚寺、兵部各派員協同，一應所需，照準撥付。”
張阿難鋪開空白的黃麻紙，研墨蘸筆。李世民口述，房玄齡執筆擬定。聖旨很快擬好，用了印，蓋上璽章，由中書省謄抄歸檔，原本則由張阿難手中遞向唐儉。
就在這時，原本已準備往後退開的房玄齡忽然頓住了。他的目落在那方聖旨上，準確地說是落在聖旨末端那方硃紅璽印上，瞳孔猛地一。
那不是他悉的“命寶”。命寶的印文是規整的九疊篆，方方正正，稜角分明，他已看了不知多遍。
可眼前這方璽印，印文竟然是鳥形篆，筆勢如游龍驚，著說不出的蒼茫古意。
房玄齡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自覺地微微發。
“陛下，這寶印……是傳國玉璽？”
這四個字落下，殿霎時落針可聞。
魏徵第一個反應過來，幾步到房玄齡邊，低頭去瞧那方璽印。長孫無忌隨其後，杜如晦雖然子不好，卻也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王珪站在稍遠，脖子得老長，全然失了往日的從容。
尤其是幾位隋朝舊臣，此刻早已激得渾發抖。令狐德棻巍巍地出手，想去那方聖旨，又在半空停住，只是反覆端詳那八個鳥篆，哆嗦著，好半天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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