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道：“不是小子收拾他們，是形勢人。上了戰場，什麼脾氣都得收起來，救治傷員是第一位的。”
唐儉聽了，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帳篷裡安靜下來。火盆裡的幹牛糞燒得噼啪響，外頭傳來巡邏兵卒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沉悶而規律。
文安看著唐儉，忽然覺得這人老了不。
幾年前在長安，唐儉還是那個能上馬殺敵、下馬治政的能臣，如今卻像個尋常的老者，在行軍床上，蓋著薄毯，眉宇間攏著一散不開的鬱氣。
文安心裡一，約猜到這鬱氣從何而來。
唐儉來定襄，必然先去見了李靖。李靖那人，文安是知道的。用兵如神，但行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
唐儉此番出使，是奉旨和談，而李靖想的是怎麼徹底滅掉突厥。兩人立場不同，見了面，怕是談得不太愉快。
不過唐儉不說，文安也不問。這種軍國大事，不是他一個管傷兵營的該心的。
又坐了片刻，文安起告辭。唐儉也不挽留，只是擺擺手，讓隨從送他出去。
出了帳篷，迎面一陣冷風，文安裹裘。鄭虎迎上來，低聲道：“郎君，鴻臚卿怎麼樣？”
“算不得風寒，多是趕路累著了，不礙事。”
文安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帳篷，簾子已經放下了，裡頭出昏黃的燭。他轉過，大步往傷兵營走。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唐儉此行，不管與不，他自己怕是已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文安的猜測沒錯。
三日前，唐儉風塵僕僕趕到定襄，連口氣都沒勻，便去見了李靖。
那天定襄剛下過一場雪，城裡到是泥濘。
唐儉的靴子踩在雪泥裡，濺了一袍角，他也顧不上，徑直往中軍大帳走。親兵進去通傳，片刻後出來，說大將軍有請。
唐儉整了整冠，掀簾進去。
李靖正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往沙盤上添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唐儉，放下炭筆，抱拳道：“唐尚書，一路辛苦。”
唐儉還禮：“不敢。大將軍在前線浴，某不過是跑跑，談不上辛苦。”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靖讓人搬來胡凳，又讓親兵上了熱茶。唐儉也不繞彎子，從懷中取出李世民的旨，雙手遞過去。
“陛下有旨。”
李靖接過件，撕開封口的火漆，出信紙，就著帳中跳躍不定的火飛快地掃了一遍。他讀得極快，面不變，只有著信紙的指尖略微了。
信的容很短，不過是李世民代他隨機應變、不必和議束縛的幾句話。這些話他早就聽李世民當面說過，如今白紙黑字落在紙上，更讓他有了底氣。
“陛下之意，大將軍想必已經清楚了。”
唐儉開口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長途跋涉後特有的沙啞，“待頡利接待使團、放鬆戒備之際，李尚書可率主力銳，奇襲頡利牙帳。屆時頡利必大。”
李靖沒有接話，只是將信紙摺好重新收封套，又問了一句看似無關的問題。“唐尚書這趟出使，人手可帶足了？頡利此人，疑心極重，你在他眼皮底下，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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