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把手的布擱下,看著王明。
“鴻臚寺卿?”文安一時沒反應過來。
“唐儉。”王明了口氣,“剛到大營,奉旨出使突厥。人還在張副帥那邊說話。不過聽他的隨從說,路上趕得急,偶風寒,正要用些湯藥。”
文安這才想起唐儉是為何而來。
和談。
朝堂上那些事,他雖在軍中,也斷斷續續聽說了。定襄大捷之後,頡利遣使求和。朝中吵得不可開,文主和,武將主戰。
李世民明面上折中,遣唐儉為使,名為,實為探查。若頡利真心歸降,便訂立和約;若只是拖延,便為李靖爭取合圍的時間。
唐儉是能臣,文安之前與他打過多次道。武德九年,唐儉時任天策府長史,與文安因新鹽法推行之事有過幾面之緣。
後來唐儉出使突厥,回來後又去招降梁師都舊部,在民部一待就是幾年。為人耿介,不偏不倚。
此番出使突厥,說白了,就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頡利是敗了,但手底下還有好幾萬騎兵,萬一一言不合翻臉殺人,使臣就是頭一個祭旗的。
文安想著這些,心裡不免有些慨。朝堂上那些文,平日裡談經論道頭頭是道,真到了需要深虎的時候,推來推去,最後還是唐儉這個耿介的老臣站出來。
當然這只是文安的心中所想,至於唐儉是怎麼想的,也只有唐儉自己知道了。
“王醫,那邊可安排了人去看過?”
“已經安排了。劉醫剛過去,說是路上了些風寒,加上年紀大了,子骨有些撐不住,不過不是什麼大症候,歇兩日就好。”
文安應了一聲,想了想,轉往自己帳篷走。鄭虎跟在後頭,見他腳步不快,便放慢了跟著。
回了帳篷,文安在鋪蓋上坐下。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人的影,李靖。
打下定襄後,大軍駐紮惡嶺,李靖一面等李世績到位,一面著手調整軍中部署。張公瑾、柴紹、薛萬徹各領一軍,李靖自己坐鎮中軍。這些調,文安都是在軍報上看的。他管的是傷兵營,不摻和那些。
可唐儉來了,這事就微妙了。
文安想起前世讀過的那些史書。貞觀四年,唐儉出使突厥。李靖趁頡利與唐儉周旋之際,率騎突襲山,大破突厥。
那一仗,李靖是拿唐儉當餌,或者說,李世民就是派唐儉去麻痺頡利的。唐儉在頡利牙帳裡,跟頡利虛以逶迤,卻渾然不知自己這條命從一開始就是賭注。
但唐儉命大。
頡利敗逃時,軍之中竟沒來得及殺他。唐儉趁,輾轉回到唐營。撿回一條命。
文安想到這裡,心裡有些複雜。
唐儉這個人,按輩分算,是他的長輩。當初各部稽查時,唐儉幫過他不忙。後來多有接,雖談不上多親近,卻也說得上話。
如今唐儉即將出使突厥,又不適,他卻在這傷兵營裡安安穩穩地烤火,總覺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更何況,唐儉是能臣。
大唐的能臣多,但經得起折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