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儉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見山包下那幾個突厥人的慘狀,興地拍了拍文安的肩膀。“好小子,得好!”
頡利眼尖。
在那幾個突厥人落馬的瞬間,他便認出了石頭上那個探出半個腦袋的老頭。那張灰白的臉,他在自己的牙帳裡看了整整二十多天,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就是這個老頭,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給他送茶送鹽,跟他談什麼大唐與突厥的兄弟誼。
就是這個老頭,讓他相信大唐真的想和談,讓他放棄了繼續北撤的念頭,把牙帳從鐵山深拉到山腳下,等著和李靖籤什麼和約。
然後李靖的大軍就來了,趁他毫無防備,一夜之間把他的牙帳踏齏。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這個老匹夫上。
“唐儉!”
頡利從馬背上直起子,指著他破口大罵,“你這老匹夫!本汗待你不薄,都已經答應要投降了,沒想到你這匹夫使的居然是拖延麻痺之計,真是好算計!如今讓本汗在此地遇到你,真是騰格里開眼了!”
唐儉被罵得了脖子,臉上的興卻毫沒減。他探頭看了看底下那些暴跳如雷的突厥兵,忽然覺得自己這邊好像還安全。
於是便扯著嗓子回道:“頡利可汗,你要怪就怪李靖,怪你自己想法太多太蠢,這些與本使何干?”
頡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和唐儉打了二十多天的道,深知這老頭皮子有多利索。但此刻他不只是憤怒,更多的是屈辱。
他不是被李靖打敗的,他是被這個老匹夫騙了,用二十多天的時間,用一場心策劃的騙局,把他和他的軍隊一步步推進了李靖的口袋陣裡。
如今他帶著殘兵在山裡躲了半個多月,最恨的不是李靖,是唐儉。
“唐儉!”他拔出金刀,朝文安藏的山包一指,“今日本汗不要你的降表,不要你的貢賦,只要你的命,唐儉老匹夫,你等著被本汗的騎兵踏碎吧!”
頡利手下那些親衛也都認出了唐儉。
這個大唐使臣在牙帳裡住了大半個月,每天跟各部首領喝酒聊天,和和氣氣,彬彬有禮,連頡利都差點被他騙過去了。
如今真相大白,他們被這個人從頭到尾耍了個遍,這份屈辱比死在戰場上還要難。幾個俟斤率先出彎刀,催馬便要往山坡上衝。
文安知道戰鬥已經無法避免。他後退了幾步,拔出腰刀重重敲在他旁的一塊岩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來。
“鄭虎!讓弩手重新分組,不用節約弩箭,能攔住多就攔多!”
鄭虎應了一聲,二十多個弩手重新編三排,居高臨下朝山坡上的突厥人擊。手弩比尋常弓箭更省力,他們佔盡地利,弩箭居高臨下出時力道更勁更急。
山包下,頡利的親衛發起了第一衝鋒。
這幾十號人都是頡利邊最銳的親衛騎兵,雖然悍勇早已不復巔峰時期,但報仇雪恨的殺氣依然不可小覷。
不過當他們才衝到半坡就劈頭蓋臉地遭遇了一陣集的弩雨,衝在最前面的幾匹突厥戰馬幾乎是同時被翻,騎手從馬背上滾落,順著陡坡一路滾下去,撞倒了後面的同伴。
跟著第二、第三弩箭又至,突厥騎兵被制在坡底,本抬不起頭來。
頡利在坡下怒喝,命令騎兵下馬步戰,利用坡底的灌木叢作掩護往上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