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596章 歸途(1)

作者:芥舟·19天前

文安騎在馬上,看著那些芽,心裡忽然湧起一難以抑制的緒。

他想崔佳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樣,不住。

他想起給自己的那件狐裘,想起踮起腳幫他繫帶子時微微發抖的手,想起那個繡得歪歪扭扭的鴛鴦荷囊,想起站在長安城門口目送大軍出征時的樣子——沒有哭,沒有喊,就那麼站著,看著他。

那時候他覺得心裡酸,可酸裡又裹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

如今這種踏實變了想。想的臉,想的聲音,想靠在自己肩上時頭髮蹭在下上的,想的笑。

文安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兩輩子為人,他從沒對誰有過這種覺。前世那場無疾而終的,分手時他甚至沒有多難過,只是覺得鬆了一口氣。

這輩子遇到崔佳,從元夜燈市上那個扮男裝的姑娘,到後來在程府幾次相見,再到親,一切好像都水到渠,順理章。他以為這段婚姻會像這個時代大多數婚姻一樣,相敬如賓,平平淡淡。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他想起的次數越來越多。白天行軍時想,晚上紮營時想,有時候半夜醒了躺在鋪蓋上也在想。

想到深角便不由自主地翹起來,連鄭虎喊他都沒反應過來。

這種狀態當然瞞不過唐儉這個老狐狸。

這天傍晚紮營後,文安又坐在篝火邊發呆。火照著他的臉,將那雙微微上彎的眼睛映得亮。

唐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邊,一屁在旁邊坐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小子,你這一臉懷春的模樣,太噁心了。你不是已經親了嗎?別告訴老夫,你現在還是個雛鳥。”

文安被他這骨的話嗆得差點背過氣去。回過頭看著唐儉那張一本正經的、彷彿只是在談論今日天氣如何的老臉,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唐儉看他這副窘迫的樣子,更加樂了。

“老夫活了這麼些年,就沒見過你這麼彆扭的年輕人。想婆娘就想婆娘,男子漢大丈夫,想自己媳婦兒又怎麼了?你是沒見著老夫當年想你家嬸嬸的勁兒,想得厲害,連夜騎馬從長安跑到。”

(注:婆娘、婆姨的稱呼唐時未有明確正式記載,本文借用此稱呼增添趣味以及代,諸君勿要深究。)

文安沉默了。唐儉這些話雖然鄙,卻讓他心裡那道坎忽然就鬆了下來。是啊,想自己媳婦兒,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他低頭看著篝火,笑了笑。

唐儉見他笑了,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行了,不逗你了。早點歇著,明天還要趕路。”

說完便揹著手,慢悠悠地朝自己的帳篷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文安一眼,搖了搖頭,裡嘀咕了一句“年輕人”,便不再理會他了。

文安獨自坐在篝火邊,夜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溼潤。那片殘雪在月下泛著幽幽的冷,像一面碎了的鏡子。

雪在融化,草在發芽,路在變。他在回家的路上,崔佳在路的盡頭等他。這種覺,他兩輩子頭一次嚐到。他不牴,也牴不了。

唐儉這個人,現在是越來越不像個長輩、上了。自從那次在鐵山腳下共過生死之後,他對文安的態度就變了。

說他是長輩,他又不像尉遲恭、程咬金那樣就拍肩膀喊侄兒。說他不是長輩,有些話他又說得比親爹還直白。文安對他的這種打趣並不牴,甚至覺得有個這樣的人在邊,也好的。

這一趟北上,最大的收穫除了活著回去,大概就是認識了唐儉這個人。

不,不能說認識。他們是共過生死的。在那片山坡上,在那些陶罐炸開的白煙裡,在頡利的騎兵衝上來又被打退的間隙裡,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文安覺得自己心裡的某道枷鎖,又鬆了一層。說不清是在鐵山腳下看著頡利跪下的時候鬆的,還是在篝火邊被唐儉打趣的時候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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