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還沒落，一個才十七八歲的年輕兵卒便撓著頭接了話，說他不想吃，也不想喝酒，就想回家讓他娘看看他立功的告。說這話時他耳朵有些紅，像是怕別人笑話他沒出息，又覺得不說出來憋得慌。
旁邊那個絡腮鬍老兵看了他一眼，沒有再笑，只是手了他的腦袋，說了一句，“小子，你娘看到你的告，一定高興。”
不遠，幾個剛換完藥的傷兵也湊在另一堆篝火邊說話。
話題聊著聊著，不知怎麼就拐到了人上。
一個接話的說紅袖招的歌最漂亮，不過脾氣也大，上次了一把差點被打出門去。另一個便笑他那是沒本事，若是他去了，保管讓那群頭牌的丫鬟都給他斟酒。
正說得熱鬧，擔架組的老周頭正好抬著擔架經過，聽了這話，撇了撇。
眾人問他是不是有不同意見，老周頭說他不知道什麼紅袖招綠袖招，只覺得平康坊倚翠樓的錦姑娘才是整個長安城最標緻的人。
此言一齣，眾人都一臉鄙夷地看著他，說他一把年紀還老不修。
老周頭把擔架擱在地上，正說自己親眼見過錦姑娘在文縣子的喬遷宴上獻唱，那模樣，那歌，整個長安的姑娘們捆一塊兒都比不上。
眾人聽他說得有鼻子有眼，便問他是不是在吹牛。老周頭急了，指著傷兵營的方向說錦姑娘跟文縣子是極好的朋友，文縣子還給作過詩，等回去了讓文縣子帶他去看。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傷員齊刷刷地轉過頭，朝傷兵營那邊看了一眼，又轉回來，都出將信將疑的神。
一個年輕的傷兵說他見過錦姑娘，那是倚翠樓的頭牌，文縣子怎麼會認識。
老周頭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問他知不知道文縣子是什麼人，那可是能召雷炸冰壩的人，認識個青樓頭牌算什麼。
很快便有人跟著附和，說文縣子的本事是真大，定襄夜襲用得著，惡嶺用得著，連頡利都是他生擒的，下回還不知道要弄出什麼驚天地的事來。
話題越扯越遠，說的話也以瞎編居多，不過沒人在意，底層人對於大人的編排一直沒有斷過，這也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古今皆如此。
這些議論文安自然聽不到，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計較。
此刻文安正在甲帳裡跟王明商量回程路上傷員的安置方案。
雖說傷兵營在軍中算是後勤，但傷員分批南歸、途中換藥、傷口防染這些事都比來時要複雜得多。他得提前安排好。
王明一邊聽一邊記，不時抬頭問幾句。兩人正說著，簾子被掀開，唐儉拄著一新削的木走了進來。他走路還有些跛，那是左腳凍傷的後症，不過神頭已經恢復了八九分。
“還在忙？都能班師了，也該歇歇。”
文安讓鄭虎搬來鋪蓋，請唐儉坐下。“唐公怎麼來了？”
唐儉坐下，把木擱在一邊，說自己這些天在營裡轉了轉，傷兵營這邊還沒來看過，就順道過來瞧瞧。
說著看了看文安，並再次謝文安，要不是他帶人在鐵山南邊搜救，自己怕是早就凍死在草原上了。
文安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說這是自己應該做的。
唐儉擺擺手，也不再多說這些客套話，只是讓文安坐下，說自己有些話想跟他說。文安便在他對面坐下。唐儉看著文安，目裡有些與往常不一樣的東西。
“小子，這次回去，你的功勞簿上可不止生擒頡利這一樁。傷兵營的事，還有雪橇、沙盤，哪一樁拿出去都是實打實的功績。陛下那邊定有重賞。你想好要什麼了沒有？”
文安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便搖了搖頭。
唐儉便笑著說不知道回去後陛下會封他個什麼，或者會不會直接封侯。文安說自己年紀太輕，功勞雖有一些，但不算穩固，陛下應當不會超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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