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606章 兵制(1)

作者:芥舟·15天前

他喝了一口,把茶碗擱在膝上,說到了津渡也就到了關道的地界,各軍就該陸續歸建了。

文安問了一句歸建的事。唐儉便跟他解釋起來,說大唐的府兵制,出征時從各折衝府調兵,打完仗各自回各自的折衝府。

各州有各州的折衝府,兵卒回去之後把甲仗庫,該種地的種地,該練的練。朝廷只保留數常備軍,大部分兵力都分散在各折衝府裡。

文安聽了點了點頭。他以前只在史書上見過府兵制的記載,如今親耳聽唐儉這般說起,才算真正明白了這套制度是怎麼運轉的。

說話間車隊已經過了津渡。

過了渡口,道便分了岔,往西是去長安的大道,往南北兩邊則是通往下屬州縣的支路。幾隊府兵便從這裡開始分流。文安騎在馬上,看著那些兵卒一隊一隊地往岔路上拐,漸漸消失在道盡頭的煙塵裡。

這些兵卒從去年冬天走到今年夏天,有些人走的時候還穿著新棉襖,回來時棉襖已經磨得出裡頭的舊絮。

有人騎馬,有人步行,隊伍不隊形,只是順著道慢慢走。沒有人喊口令,沒有人擂鼓,但走得很齊,那種齊不是場上練出來的,是在雪地裡走出來的。

文安騎在馬上看著,忽然想起前世在書上讀到過的一句話: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當時讀來只覺得是聖人語錄,如今親眼見了這些歸建的兵卒,才品出一真意。

唐儉的馬車停在路邊,等他上來。

文安上了車之後,唐儉看了他一眼,說他看著這些歸建的兵卒發了半天呆,讓他想起他年輕時候。

第一次跟著太上皇打天下,打完仗也是這般各回各家,那時候他心裡難得很,總覺得一起拼過命的人散了就再也聚不起來了。

文安問後來呢。唐儉便說後來又打了好幾次仗,每次出征都能見幾個老面孔,見著見著就不難了,就知道這些人散不了。

兩人說著話,馬車繼續往前走。唐儉在車廂裡翻了個,忽然說他覺得文安這些天訓練那些傷員的時候,跟從前不太一樣了。

文安問他怎麼不一樣。唐儉想了想,說他從前做事像個匠人,把每一件活都做得清清楚楚利利索索,但匠人和匠人之間沒什麼分別,把活做好就行了。

可現在他看那些傷員訓練時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打造的東西,這東西不是犁也不是雪橇,是一支隊伍,是活的人。

文安聽著,沒有答話。

唐儉又道:“老夫見過會練兵的人不,李靖會,李世績都是其中翹楚。但你小子練兵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讓人活下來。老夫不是在誇你,只是覺得這樣的人要是不被更多人知道就可惜了。”

文安笑了笑,“唐公這話說得太早了,小子不過是從各種雜書裡撿了些現的法子拼湊在一起,真要論練兵小子可遠遠比不上大總管。”

唐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說他總是這樣,明明是自己做出來的事,卻總說是從別人那裡撿來的。

他問文安,那些雪橇是不是從雜書上看來的,沙盤是不是,這套救護傷員的法子是不是,可那些雜書他也看過不,怎麼就沒從裡頭翻出雪橇和沙盤。

文安被他問得有些語塞,只好笑了笑,沒再解釋。

唐儉也不追問,只是靠在車廂壁上,端著茶碗慢慢喝。

馬車顛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他膝蓋上,他用手抹了抹,忽然說他年輕時候也想過著書立說,把自己半輩子打仗、理政的經驗寫下來留給後人,可後來發現寫書太難了,是把一件事說明白就得費好幾天的工夫,他實在熬不住。

文安聽了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唐儉這樣能上馬殺敵、下馬治政的能臣,也會有熬不住的時候。

又問唐儉後來寫了嗎。唐儉說只寫了個開頭,今年打仗的事結束,回去倒想把跟突厥人打了二十多天道的經歷整理出來,寫一本《突厥錄》,把他清的突厥各部的虛實都記下來。

雖然李靖突襲之後他那些勸降的努力都白費了,但那些報不至於白費,以後朝廷治理突厥故地,總用得上。

過了津渡,天氣忽然熱了起來。道兩旁的麥田已經泛了黃,有農人在地裡割麥子,彎著腰一鐮一鐮地割,割下來的麥子捆捆,堆在田埂上。有孩子在地頭跑來跑去,手裡舉著個紙糊的風車,風車在風裡轉得呼啦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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