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用力抱著,把自己的下抵在頭頂發心。那支白玉簪子上還帶著頭髮的氣息,和他放在行囊裡那枚鴛鴦荷囊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他在那片被硝煙遮蔽的草原上,在那些冰冷刺骨的雪夜中,在那些模糊的傷員面前,無數次想過這一刻。
如今這一刻終於來了。他心裡那些積攢了半年的害怕、繃、疲憊和說不出口的孤獨,那些在戰場上不能流、在奏疏裡不能寫進去的東西,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骨頭裡滲出來,然後在這個人的溫裡化了一縷極輕極淡的青煙。
他低下頭,看著,看著這個眼眶裡還蓄著淚角卻已經彎起來的人。他的名字嘉儀。
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對著,誰也沒有先開口。然後文安低下頭,吻住了。
崔佳的手指先是下意識地攥了他的袖,隨即輕輕一,整個人便了下來。的睫過他的眉骨,有些,又有些麻。的上帶著淚水的微鹹,還混著一胭脂殘存的淡香。
然後是燎原的野火。他把崔佳橫抱起來,在他懷裡微微抖,那雙眼睛閉著,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像蝴蝶翅膀上凝著的晨。的手蜷在他口,用力抓文安的襟。
文安低頭看了一眼,閉著眼,臉頰酡紅,呼吸輕而急促。的睫還在微微發著,卻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口,彷彿這樣就能藏住自己滾燙的臉頰。
他抱著穿過正堂,穿過那扇虛掩的隔扇門。臥房裡線幽暗,窗紙是新糊的,濾掉了大半晨。
晨穿過窗紙時把空氣裡的細塵照得發亮,像舊在空中浮。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是等他時親手鋪的,鋪了半年,從未開啟過。
文安把輕輕放在床炕上。的髮髻在方才的擁抱中已經散開了大半,黑髮鋪在枕上,像一道被春汛衝開的溪流。他的手到的帶,那作在戰場上穩如鐵鉗,此刻卻有些微微發。
睜開眼看著他,平日裡活潑大方、敢當著滿朝文武念出催妝詩的那個姑娘,此刻卻不敢與他對視。
把臉偏過去,雙手攥著被單,指節用力到泛白。的在輕輕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期待,因為等了太久,太久。
文安俯下,在耳邊喚了一聲。轉過臉來,淚水又一次湧了出來。沒有說話,只是出手,輕輕上他的臉頰。
那手掌心帶著一層極薄的繭,是這些時日執筆記賬磨出來的。那輕輕的,像一片落在灼熱砂礫上的雪。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點先是稀稀疏疏地敲在瓦片上,然後越來越,越來越急,像是要把整個院子上空積蓄了半年的沉重,都在這場雨裡一併傾瀉下來。
炕上的錦被翻起了細細的褶皺,像被風颳過的湖面。的手指蜷在他口,慢慢下去。他握住那隻手,十指扣,指節間嵌著腕上那串細白銀鐲的微涼。的額頭沁出了薄薄的汗,幾縷碎髮在上面,他用另一隻手替撥開。
端的是:花蕊含春,鋼峰凝,一派風在此間。
二人總算是彌補了親那日未完的房花燭,文安是愉悅的,心中卻有些忐忑,剛才有些忘,沒有做好措施,不知道會不會使得崔佳懷孕。
文安此時也明白,有些天真的不好控制,越是控制越是彈得厲害。尤其是出征回來,不自覺地帶了點戾氣,需要好好地化解。
雨聲漸漸蓋過了窗外的蟲鳴。的呼吸漸漸穩了下來,的手還握在他手裡,枕在他肩上,像一個走了太遠路的人,終於在某個雨後初晴的清晨推開了一扇屬於自己的門。
那些聚了散、散了聚的呼吸如隔著千山萬水迴盪在兩端。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像一片柳葉落在剛被雨水打溼的青石板上。
崔佳說郎君你真的回來了,不是夢。
文安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頭,在眉心落下一個吻,然後握的手。靠在他肩上,閉上眼,淚水從眼角無聲地下來,浸他肩窩的皮。說值得,什麼都值得。
窗外那場雨不知什麼時候小了,簷角上的積水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空氣裡瀰漫著雨後泥土溼腥的氣味。
天已經亮了,隔著新糊的窗紙,能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洗過之後綠得發亮。
崔佳醒了。沒有立刻,只是枕在他的肩上,聽著他的呼吸。
文安的呼吸很穩,很沉,不是那種在戰場上隨時保持警覺的淺息,而是真正放鬆下來之後像把渾的擔子都卸掉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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