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年周家鄉虜瘡，就是他和文安一起控制住的。他怎麼就忘了這個人。
他連忙讓張阿難快去請孫思邈，張阿難還沒出門，杜荷已經衝了出去。
杜荷跑得飛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雨點砸在瓦片上。他衝到大門口，翻上馬，一夾馬腹就往玄都觀方向馳去。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玄都觀，找孫思邈，求他救阿耶。至於怎麼求，他沒想，跪著求，磕頭求，刀架在脖子上求，總之一定要把孫思邈請來。
張阿難跟在他後面，帶著幾個侍，騎馬追了出去。他年紀大了，騎也不如杜荷，追了好一陣才追上。
“杜奉，慢些，慢些——陛下還有旨意——”（奉：尚乘奉，杜荷職，也就是李世民的車馬總管。杜荷在草原立了軍功，加上杜如晦生病的緣故，李世民封了杜荷這麼一個職。）
杜荷勒住馬，回頭看著張阿難，滿臉焦急。
張阿難了幾口氣，說：“陛下說了，你到了玄都觀，好好說話，別鬧出什麼子。”
杜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明白張阿難的意思，他這是怕自己子急，到了玄都觀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來。
玄都觀在崇業坊，從崇仁坊過去隔了好幾個坊。杜荷一路狂奔，路人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了他，指指點點地說這不是杜家二郎嗎，聽說杜相病重，怕是——
他沒聽見那些話，就算聽見了也不會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到了玄都觀，他翻下馬，連韁繩都沒來得及拴就往裡跑。知客道士攔住他，問他是誰，找誰。他一把推開那道士，說：“我找孫神醫，孫思邈！快帶我去！”
知客道士被他推得一個趔趄，臉變了，但見他著不凡，滿臉焦急，不像來鬧事的，便連忙在前面引路。
孫思邈正在丹房裡整理藥材。他這些日子一直在忙青蒿素的事，蒸餾了一批又一批，把最華的部分反覆提純了幾次，裝在小瓷瓶裡，上標籤，放在涼。他打算等文安從張家莊回來，把這些東西給他看看。
聽見外頭的腳步聲，他放下手裡的藥杵，抬起頭。杜荷已經衝了進來，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他磕了一個頭。“孫神醫，求您救救我阿耶！”
孫思邈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杜荷又磕了一個頭，說：“我阿耶杜如晦，太醫說沒辦法，孫神醫，求您去看看吧！”
孫思邈聽見“杜如晦”三個字，臉變了。
杜如晦的病他是知道的，幾年前替杜如晦看過一次。之後還同文安討論過杜如晦的病。
那時候杜如晦的肺已經出了問題，他開了方子，囑咐他好生靜養，不要勞累，不要心。可杜如晦是宰相，怎麼可能不勞累，怎麼可能不心。
那些方子，那些囑咐，大概都白費了。他嘆了口氣，讓杜荷起來，說不必如此，醫者父母心，他既然知道了，自然會去。
杜荷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只是不停地磕頭。
孫思邈彎腰扶他，杜荷的額頭已經磕破了，鮮順著鼻樑往下淌，混著眼淚和汗水，糊了一臉。
張阿難這時也趕到了。他著氣，扶著門框，看見杜荷跪在地上磕頭，額頭上全是，搖了搖頭。
“杜奉，孫神醫已經答應了，快起來吧。”
杜荷這才站起來，用袖子胡抹了一把臉，和淚混在一起，把袖口染得通紅。
孫思邈拿起藥箱，又檢查了一遍，確認該帶的東西都帶了，才跟著杜荷往外走。他走得很快，杜荷跟在他旁邊，張阿難跟在後面。
三人騎馬出了玄都觀，一路疾馳而去。
杜如晦臥房裡的氣氛比之前更糟了。太醫們番上陣，施針的施針，喂藥的喂藥，可杜如晦的臉還是一點一點灰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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